孙石头传话出来,说月宁晚上不值夜,周谦就把炭暂时搁在门房,自己双手抱胸,倚在角门边上等着。
暮色将晚,门前灯笼亮起,赶上下值的时辰,不少丫鬟婆子打角门出来。
有丫鬟认出周谦,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瞟,走过去后还频频回头张望。
亦有从前与他相熟,性子更开朗的丫鬟,直接上去与他打招呼。
“周门房又来找人?”
说话的,是在二房院当差的松云。
她生就一双杏仁眼,眼皮上有颗小痣,属清秀可爱那一挂。绣活不错,常绣帕子拿出去卖。
周谦闻声看去,简单应道:“是。”
说是相熟,却也没那么熟,不过是经常进出,照面会打个招呼、说两句话的程度。
周谦近一年变化很大,不止身材高壮许多,气质也越沉稳。
暗光下,他眉眼轮廓出奇深邃,瞳孔漆黑如墨,看起来似乎比从前更俊美。
松云悄悄红了脸,走上前清清嗓子:“在等孙门房吃酒吗?”
算算时辰,月宁就快出来了,周谦没心思与她闲话,应了声‘是啊’,眼神越过她,往门内张望。
松云抿抿唇,又问:“你现在做什么呢?上次见你,也没来及问。”
周谦随口回答:“在舅舅手下的商队混口饭吃。”
说着,瞥了一眼她手里帕子,客气笑道:“你是要去卖帕子?天黑风冷,早去早回的好。”
松云本想多说几句,见周谦兴致缺缺,只好转身离开,临走不禁心中暗怨,这厮空有副好皮囊,却实在不解风情,一心只有与兄弟吃酒。
松云走后没过多久,月宁便出来了。
她身着杏色绸缎褙子,里面叠了好几层衣裳,领口微微露出一道细白边,又一道浅青边,下身系一条鹅黄色细棉小裙。
看着她走近,周谦眉头逐渐拧紧,脱口而出:“怎么瘦这么多?病了?”
层层衣裳穿在她身上,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她身形单薄。尖尖的小脸,白得没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黑亮亮,尚有些精神。
整个人透着一股脆弱,像朵刚被风雨淋过的小白花。
月宁被他凝重的表情逗笑了,趁四下无人,捏了捏他的手:“月初染了风寒,没胃口吃不下饭,已经都好了。”
月宁的手有点凉,周谦忍不住反握回去,大拇指在她手背搓摩挲两下才放开:“先去吃饭。”
出了巷子,周谦领着她往西拐。
平日里下馆子,他们总爱去王家食肆,那边经济些,味儿也好,周谦本打算去那的。
可见月宁病了,他立时变了主意,改道去刘五爷店。
论滋补,羊肉总比猪肉强。
到了地儿,月宁看着刘五爷店的招牌,停在外头不愿意往里走。
“我不想吃这家。”
周谦:“他家羊肉好吃,我之前跟赵管事来过。”
说罢,硬扯着把人拽了进去,径直找伙计点了一碗羊汤,一碟烂蒸大片,一碟白菜炖豆腐,两碗饭。
今晚店里人不多,店家只点了两盏灯,两人找了个暗角,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
再过不久便进腊月了,这会儿尤其冷,月宁前阵子大病一场,身子虚,一道走来手凉得很。
木桌下,周谦拢着她的手,轻轻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