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昆明城的混乱逐渐平息。
徐破虏率城防军扑灭了大火,控制了骚乱区域;狄昭的天策府精锐抓捕了七百余名趁乱作案的暴徒;鲁宁的鬼面铁骑在城外截杀了三批试图逃窜的齐地死士;邓典、赵烈的陌刀军则坐镇四门,任何可疑人物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城南宅院这一战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洞虚境强者现身、三大宗师陨落之事。对外只说王爷亲自率军剿灭了一伙前朝余孽,毙伤俘获数百人。
但有些消息是封不住的。
比如,当夜子时,昆明城各处同时贴出告示,列出了“齐地姜氏逆党”的十七处据点、三百余人的名单,并附上部分罪证。告示明确表示,只追究齐地一脉,其余人等只要主动投案,可酌情宽大处理。
又比如,次日清晨,几具尸体被悬挂在四门示众——正是姜文渊和那三名宗师的尸体。尸身上除了宁王府的处决文书,还附了一枚金乌佩的拓印图案。
这些举动,看似是震慑,实则是信号——给“暗朝”其他各脉的信号。
昆明城的百姓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王爷大婚当夜虽然出了乱子,但王爷亲自带兵平乱,一夜之间就还了昆明太平。于是街头巷尾,对宁王的拥戴之声更加高涨。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则看到了更多。
城西某处民宅,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看着手中拓印的金乌佩图案,冷笑:“姜氏这群蠢货,以为南中是块肥肉,结果崩了满嘴牙。传令下去,我们赵氏一脉的人全部静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
城北某商行密室,一个儒雅中年文士轻摇折扇:“姜文渊死了?死得好。齐地这些年仗着有钱有粮,在‘暗朝’里越来越跋扈。这回踢到铁板,看他们还嚣张不嚣张。告诉我们在南中的人,暂时撤回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城南某处青楼雅间,一个妖娆女子把玩着酒杯:“洞虚境啊……周景昭背后居然站着这种老怪物。楚地那边传个话,就说南中这潭水太深,我们玩不起,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一夜之间,“暗朝”在南中的势力,除了齐地一脉被连根拔起外,其余各脉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缩、观望、甚至撤退。
八月十七,清晨。
澄晖苑承运殿内,周景昭听着各方禀报,肩上的伤口已经过玄玑先生精心处理,已无大碍。
“‘暗朝’其他各脉,果然如王爷所料,全部静默了。”卫风禀报,“影枢监控的七十三处可疑地点,一夜之间撤空了五十八处,剩下十五处也停止了所有活动。他们……怕了。”
“不是怕我,是怕师父。”周景昭淡淡道,“洞虚境三个字,足以让他们掂量清楚分量。”
玄玑先生捻须道:“不过王爷,经此一役,‘暗朝’各脉虽然暂时退却,但必怀恨在心。尤其齐地姜氏,折损如此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早做准备。”
“这是自然。”周景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晨光中的昆明城,“但至少,我们赢得了一段喘息之机。这段时日,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传令:大婚庆典继续,原定三日的宴饮、赏赐、赦免、减税等,一切照旧。南中的百姓需要看到,任何风雨都撼动不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另外,以王妃名义,在城中设三处粥棚、五处义诊,抚恤昨夜受灾的百姓。所需钱粮,从王府内库支取。”
“攀州、丽江、中甸等地驻军,论功行赏。狄骁轻骑袭扰苏毗有功,邓典、赵烈陌刀军伏击有功,皆重赏。阵亡将士,三倍抚恤,立碑纪念。”
“还有……”周景昭顿了顿,“以本王名义,向崇圣寺慧明禅师、花溅泪大家、以及所有昨夜援手的江湖朋友致谢,各赠厚礼。”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出,昆明城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经历一夜动荡后,迅恢复了正常运转,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效。
巳时,周景昭回到内苑凤藻阁院。
陆望秋已卸去繁重冠饰,一身家常衣裙,正在院中指挥侍女收拾。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夫君,您……”
“无碍。”周景昭握住她的手,“倒是你,昨夜受惊了。”
陆望秋摇头:“有司玄和女卫们在,妾身很安全。只是担心殿下……”她看着他,眼圈微红。
周景昭将她揽入怀中:“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昆明城,南中,都会太平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相拥片刻,陆望秋轻声道:“妾身听说,昨夜有位老道长救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