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下后,周景昭走到窗边,望着殿外庭院中初绽的梅花。
春风拂过,花瓣纷飞。
“三年……”他低声自语。
从隆裕二十六年到二十九年,这两年多他稳固了南中根基;而从二十九年到三十二年,下一个三年,他将剑指八荒。
路还很长,但他已看清方向。
二月中旬,新政陆续推行。
天策府内,水师都督衙署新设,李光正式挂印。红河口的水师基地日夜喧腾,新造的战船陆续下水,水卒们在江面上操练阵法,喊杀声震天。
昆明城外西山大营,徐破虏卸去城防司的琐务,全身心投入玄甲军的扩编。从各卫精选的悍卒、从讲武堂毕业的军官、从民间招募的善骑者,汇聚成一股洪流。校场上马蹄如雷,刀光如雪。
政务院内,庞清规忙得脚不沾地。税司、财司、学政司的公文堆积如山,征兵预算、梯田规划、水利方案……每一项都需要他审核、批复、协调。幸而有林则深、江政惟等干吏协助,才勉强应付。
通商司的组建最为隐秘。谢长歌从各大商号中遴选可靠之人,许以重利,又以家人为质,确保忠诚。三支官商队伍在二月末悄然出,分别朝着西域、高原、交州而去。每支队伍都带着双重使命——赚钱,与探查。
民间对新政反应不一。
征兵令下,许多青壮踊跃报名——王府给的军饷优厚,若有战功更有重赏,对贫寒之家来说,这是一条出路。特别是对荆楚逃难而来的流民,更是踊跃。
但也有老人担忧:“这兵越征越多,仗是不是要打大了,南中才平静这两年,不知又为哪般?”
梯田与水利的推行则受到普遍欢迎。政务院派出的农官带着新式农具、良种,指导百姓开垦山坡、修建沟渠。滇池周边,一条条新渠如血脉般延伸,将湖水引向干渴的田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商税改革。庞清规奏请周景昭批准,将昆明及主要商路的商税再次进行了细分,同时也加入了阶梯税制,吸引了大批商人涌入。一时间,昆明城车马络绎,市面空前繁荣。
但在这片繁荣之下,暗流依旧。
二月末,卫风的斥候营截获一封密信。信是从长安出,经蜀中辗转,最终要送往高原论钦陵本部。信中内容令人心惊——竟是四皇子周朗晔的亲笔,许诺若论钦陵能在夏季拖住宁王主力,来日必助其统一高原各部,并割让丽江以北三百里之地为酬。
周景昭看着这封信,面色平静,眼中却寒光闪烁。
“好个老四……”他冷笑,“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玄玑先生忧心道:“王爷,此事若禀报朝廷……”
“不必。”周景昭将信在烛火上点燃,“无凭无据,只不过是引起朝堂争论而已,陛下也不会信。即便信了,也不过申饬几句,不痛不痒,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着信纸化为灰烬:“但他既出此招,便别怪我不客气。清荷。”
“奴婢在!”
“长安那边,我们的人该动一动了。老四不是号称“贤王”,喜欢结交各种朋友吗?那就帮他‘结’得更广些。他身边那些爪牙的尾巴,该送到御史台了。就算不能定罪,恶心一下也是好的!”
“奴婢领命!”
三月,春耕开始。
昆明城外的田野里,农夫们赶着牛,扶着犁,在新开垦的土地上播种。梯田如阶梯般盘旋而上,在阳光下泛着新土的褐色。沟渠中清水潺潺,流向远方。
碧梧院内,陆望秋的肚子已微微隆起。她坐在院中晒太阳,手中缝制着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司玄在一旁练剑,剑光如练,却不带杀气,只如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