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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第2页）

&esp;&esp;她弯腰从缸里舀了瓢凉水，仰头灌下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四姐轻手轻脚的脚步声。

&esp;&esp;“五妮，你今天……”

&esp;&esp;顾四妮话没说完，就被顾五妮打断：“四姐，我在地里看见野荠菜了，明早我们一起去挖？”

&esp;&esp;顾四妮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esp;&esp;她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恍惚间想起小时候，五妮总爱跟在她身后采蘑菇。

&esp;&esp;那时的妹妹眼里有光，不像后来被爹娘磋磨得没了生气。

&esp;&esp;“好。”

&esp;&esp;她点点头，转身继续剁猪草，刀起刀落间，心事也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

&esp;&esp;夜幕降临时，顾五妮躺在炕上，听着身旁四姐均匀的呼吸声，思绪却翻涌如潮。

&esp;&esp;再一次见到她这个四姐，顾五妮的心情十分复杂。

&esp;&esp;她这个四姐是个性子软弱的，可跟她大姐一样命好，找到了一个对她十分好的丈夫和婆家。

&esp;&esp;上辈子，他们五姐妹中，也就大姐和四姐过得还算不错。

&esp;&esp;二姐被爹娘卖了，命运跟她一样凄惨。

&esp;&esp;三姐的亲事虽然也是爷爷奶奶找的，可是人都有识人不清的时候。

&esp;&esp;早些年她过得还算可以，可自从三姐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后，她婆家的态度就开始变了。

&esp;&esp;最后，三姐为了生个儿子接连怀孕生产，熬坏了身子缠绵病榻。

&esp;&esp;她死后三姐日子过得怎么样她就不得而知了。

&esp;&esp;黑暗中，顾四妮突然翻身，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她担忧的眉眼。

&esp;&esp;“五妮，你今天跟娘顶嘴，爹会不会……”

&esp;&esp;“四姐，你说人活着为了啥？”

&esp;&esp;顾五妮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sp;&esp;她想起大姐出嫁那天，红盖头下露出的笑意。

&esp;&esp;想起三姐生第三个女儿时，在产房外听见的叹息。

&esp;&esp;更想起自己被强行拉走时，爹娘数钱时贪婪的眼神。

&esp;&esp;顾四妮愣了愣，半晌才说：“为了……把日子过好？”

&esp;&esp;她声音发颤，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妹妹。

&esp;&esp;顾五妮没回答，只是盯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esp;&esp;上辈子她以为逆来顺受就能换来安宁，可现实却给了她最狠的耳光。

&esp;&esp;现在她明白了，想要改变命运，光靠隐忍远远不够。

&esp;&esp;人呐，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要学会积极去争去抢。

&esp;&esp;第二天鸡叫头遍，顾五妮就被四姐摇醒。

&esp;&esp;两人摸黑出了门，露水打湿了裤脚，却浇不灭顾五妮眼底的光。

&esp;&esp;“快走，不然荠菜都被人采光了。”顾五妮拉着四姐就走，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声。

&esp;&esp;“五妮，那边有野蒜！”顾四妮的叫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esp;&esp;顾五妮应了一声，握紧手中的小铲子。

&esp;&esp;泥土下的野菜根系发达，她用力一拔，整株荠菜带着泥土翻出来，嫩绿的叶片在晨风里舒展。

&esp;&esp;回家的路上，顾四妮突然说：“五妮，你变了。”

&esp;&esp;她怀里的竹筐装满野菜，沉甸甸的压着胳膊。

&esp;&esp;“以前你总说女孩子家就该听爹娘的话，现在……”

&esp;&esp;“四姐！”

&esp;&esp;顾五妮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远处的山峦，落在更辽阔的天空。

&esp;&esp;“有些路，走着走着就知道错了。”

&esp;&esp;她想起上辈子被卖掉前夜，自己缩在柴房里无声流泪的模样：“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esp;&esp;四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丫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esp;&esp;回到家时，马招娣正在院里骂骂咧咧。

&esp;&esp;她看见姐妹俩提着满筐野菜回来，冷哼一声：“装模作样！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打点猪草回来喂猪！”

&esp;&esp;顾五妮没理会，径直把野菜倒进大盆。

&esp;&esp;水哗啦啦流着，冲走叶片上的泥土，也冲走了她最后一丝犹豫。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