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望着对面修鞋摊的铁皮箱反射出的光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擦声——是顾明泽正帮着调整橱窗里的假模特。
&esp;&esp;“领口再高半寸。”
&esp;&esp;她回头时,正撞见丈夫屈着膝盖,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
&esp;&esp;这个在机械厂画了二十来年图纸的男人,此刻正笨拙地给塑料模特系丝巾,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僵硬。
&esp;&esp;橱窗里四个模特穿着她设计的连衣裙,湖蓝色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梅,领口翻出月白色的衬里,在朝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esp;&esp;“顾工,您这手艺快赶上裁缝了。”
&esp;&esp;隔壁杂货铺的王婶端着搪瓷盆路过,隔着玻璃比划着。
&esp;&esp;“我家二丫要是能穿上这裙子,保准在能成为厂里的一枝花。”
&esp;&esp;顾明泽直起身时后腰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在玻璃窗上留下个淡印子:“都是我媳妇的主意,她说现在姑娘们爱俏。”
&esp;&esp;话音未落,巷口突然响起自行车铃铛的脆响。
&esp;&esp;几个穿着布拉吉的姑娘簇拥着停在店门前,自行车把上挂着的网兜晃悠着,里面露出几个白面馒头。
&esp;&esp;林晚青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针刚过七点半。
&esp;&esp;她提前三天就请人去发了宣传单,还请人在报纸上打了广告,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早到。
&esp;&esp;玻璃橱窗很快被攒动的人头围住,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瞧,有人用手指点着模特身上的衣服。
&esp;&esp;议论声像刚开闸的水流般漫过半条街。
&esp;&esp;“那料子看着真滑溜,是的确良吧?”
&esp;&esp;“看起来不像,好像比的确良还好呢。”
&esp;&esp;“你看那绣花,针脚比百货公司的细多了。”
&esp;&esp;“听说老板以前是个大学生!”
&esp;&esp;她瞥到顾明泽正往门框上钉红绸花,锤子敲在钉子上的声音被人群的嘈杂吞没。
&esp;&esp;忽然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人缝里钻出来,仰着晒得通红的脸问:“阿姨,这裙子要票吗?”
&esp;&esp;“不要票,用钱买。”
&esp;&esp;“等会儿开门了,可以进来看看。”
&esp;&esp;八点整的钟声从街口的邮电局传来时,顾明泽举起了缠着红绸的剪刀。
&esp;&esp;林晚青注意到他握剪刀的姿势和握绘图笔如出一辙,拇指抵着金属柄,指节泛白。
&esp;&esp;随着红绸“刺啦”一声断开,人群里爆发出细碎的欢呼。
&esp;&esp;有人领头鼓起掌来,巴掌拍在布衫上闷乎乎的。
&esp;&esp;“开门咯!”
&esp;&esp;负责收银的张姐扯着嗓门喊了一声,门被她拉开时发出悠长的嗡鸣。
&esp;&esp;涌进来的人潮带着外面的热气,瞬间填满了一百多平米的店铺。
&esp;&esp;林晚青提前请的六个姑娘立刻动了起来。
&esp;&esp;穿着工作服的小周站在试衣间门口,手里攥着三把不同尺码的裙子。
&esp;&esp;戴眼镜的小陈在货架间穿梭,声音清亮地报着价格。
&esp;&esp;最年长的刘嫂守着木头收银台,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esp;&esp;顾明泽被挤到墙角,手里还捏着剪红绸剩下的半截剪刀。
&esp;&esp;他看着林晚青站在人群中间,头发用红丝带松松挽着,说话时总微微偏头。
&esp;&esp;这是她做翻译时养成的习惯,总怕漏听了对方的话。
&esp;&esp;生意火爆
&esp;&esp;有个身穿干部服的女人站在衣架前,手里举着一件浅绿连衣裙,满脸狐疑地问:“这腰收得这么紧,干活能方便吗?”
&esp;&esp;林晚青见状,赶忙迎上去,笑着解释道:“您穿上试试就知道了,弯腰捡东西什么的都不影响。”
&esp;&esp;说着,她接过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女人身上比量,然后继续说道:“您看,这里特意留了三分的松量,既能凸显您的腰身,又不会让您觉得紧绷难受。”
&esp;&esp;女人听了,半信半疑地走进试衣间。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走了出来,站在穿衣镜前,左照照右照照,还特意转了两圈。
&esp;&esp;突然,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喊道:“老张!你快过来看看,我这样像不像电影里的人啊?”
&esp;&esp;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顾工!快来搭把手!”
&esp;&esp;顾明泽闻声望去,只见两个年轻姑娘正吃力地搬运着一箱新衣服,纸箱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esp;&esp;顾明泽连忙快步走过去帮忙,就在他快要走到的时候,突然听到试衣间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