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顾父放下报纸,老花镜后的眼睛审视着她。
&esp;&esp;&ot;粤省?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管得过来?&ot;
&esp;&esp;&ot;不是我去。&ot;
&esp;&esp;林晚青夹了块鸭腿放进婆婆碗里。
&esp;&esp;&ot;我挑了个年轻人,叫黄子城,粤省人,在锦绣服装厂做过市场,机灵得很。&ot;
&esp;&esp;刘英端着洗好的苹果进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ot;就是上次来家里送布料那小伙子?&ot;
&esp;&esp;“看着倒精神,就是说话带着南方口音,听着费劲。”
&esp;&esp;&ot;这正是他的长处。&ot;
&esp;&esp;林晚青拿起个苹果擦了擦,继续说道:&ot;那边人说话跟咱们不一样,找个本地人方便。&ot;
&esp;&esp;“我托人打听了,广市、深市都有合适的门面,下个月先让他去总店学,年后就派过去。”
&esp;&esp;顾明泽正给儿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ot;让他一个人去?要不要派个老人带着?&ot;
&esp;&esp;&ot;不用。&ot;
&esp;&esp;林晚青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esp;&esp;&ot;我让他先去京市总店学习,再去海市跟李思明学怎么管店和做市场,两个月足够了。&ot;
&esp;&esp;一九八二年来临
&esp;&esp;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叠纸。
&esp;&esp;&ot;这是我托粤省那边的朋友找的门面资料,临街的,都是带住家的,他去了就能用。&ot;
&esp;&esp;顾明泽接过那些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地址,旁边画着简易的门面草图。
&esp;&esp;有的标着&ot;近火车站&ot;,有的写着&ot;菜市场隔壁&ot;。
&esp;&esp;&ot;这门面不便宜吧?&ot;
&esp;&esp;顾父凑过来看。
&esp;&esp;&ot;花了点钱,但值当。&ot;
&esp;&esp;林晚青放下苹果核:&ot;那边人爱吃卤味,就是做法跟咱们不一样,偏甜。&ot;
&esp;&esp;“我让后厨试了新方子,加了冰糖和陈皮,到时候粤省那边就用新的配方。”
&esp;&esp;林晚青想起上周在锦绣服装厂见到黄子城的样子。
&esp;&esp;二十三岁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esp;&esp;汇报工作时眼睛发亮,说起老家那边的菜市场,连哪个摊位的酱油最鲜都门儿清。
&esp;&esp;&ot;那小伙子乐意去?&ot;
&esp;&esp;顾母剥着橘子问:&ot;听说那边现在乱得很,又是走私又是投机倒把的。&ot;
&esp;&esp;&ot;乐意着呢。&ot;
&esp;&esp;林晚青接过一瓣橘子:&ot;那也算是回老家工作了,他家里有个老母亲,回去能照应着。&ot;
&esp;&esp;“再说我跟他说了,开拓出的市场他拿一成分红,比他自己开铺子挣得还多。”
&esp;&esp;“最重要的是,不需要他投一分钱,他可什么风险都没有。”
&esp;&esp;顾明泽闻言抬眼:&ot;一成?是不是太高了?&ot;
&esp;&esp;&ot;高才有人拼命干。&ot;
&esp;&esp;林晚青笑了:&ot;海市的李思明去年拿的提成,够买套小院子了。&ot;
&esp;&esp;“黄子城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买卖稳赚不赔。”
&esp;&esp;顾父眉头微微皱起:&ot;你这摊子铺得太大了,万一&ot;
&esp;&esp;&ot;爹,您就放心吧,没什么万一的。&ot;
&esp;&esp;&ot;我算过账,三个店只要能撑过半年,就能回本。&ot;
&esp;&esp;“再说了,咱家这卤味的味道,在京市海市都卖得这么好,到了那边肯定也不在话下。”
&esp;&esp;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esp;&esp;顾明泽哄睡了儿子,回来时见林晚青还在灯下翻资料,便走过去帮她掖了掖毛衣领口:&ot;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忙。&ot;
&esp;&esp;&ot;就看完这页。&ot;
&esp;&esp;林晚青指着纸上的地址:&ot;你看这越秀区的铺子,旁边就是百货大楼,年后准能火。&ot;
&esp;&esp;顾明泽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忽然笑了:&ot;还记得之前你翻译完那本外贸书吗?说以后要让中国的东西卖到外国去。&ot;
&esp;&esp;&ot;现在先让咱们的卤味卖到粤省去。&ot;
&esp;&esp;林晚青合上资料,抬头时眼里映着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