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颗小小的蛋温柔又决绝地包裹。
推离战场中心,远远地送入冰原深处
影像戛然而止。
空中的幻象散去,只留下寒潭亘古不变的幽蓝死寂,和潭边,那刺眼的,被坚冰封印的战场残骸。
玖玄月收回手指,那些沉重的情感似乎也随之收敛,恢复了冰封般的沉寂。
他不再看那寒潭,而是转向苏柚柚。
目光落在她努力睁大双眼看着他的小脸上。
“他们守住了营地,击退了那次侵袭,代价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只有那冰蓝色眼眸深处,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痛楚涟漪,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吾,被母亲的最后力量包裹,在冰原深处沉睡了很久。”
“吾醒来,天地间只剩下这片冰原,这座寒潭,和那片被冰封的战场。”
“没有了父母的气息,没有了族人的声音,只有永恒的风雪和死寂。”
玖玄月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柚柚的脸上。
那眼神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审视,仿佛第一次如此专注地、长久地凝视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漫长的岁月里,吾汲取寒潭之力,炼化冰髓,变得更强,斩杀过觊觎寒潭的魔物,也驱逐过误入此地的修士。”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困惑的迷茫。
“时间失去了意义,强大也失去了目的,吾只是存在着,像这潭水一样冰冷,像这玄冰一样坚硬,像这风雪一样重复着永恒的死寂。”
他伸出手,一片被风卷起的雪花,落在他毫无温度的指尖。
瞬间被同化,成为他指尖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活着?或许吧。但感觉不到活着本身。”
他的目光,穿透苏柚柚层层包裹的心防,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份即使在最寒冷绝望时也不曾熄灭的,属于“生”的温热鲜活。
“直到吾遇见你。”玖玄月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你闯入万兽宗,像一颗滚烫莽撞的小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眉眼间那份懵懂,倔强,时而狡黠时而脆弱的神情。
“你会因为一点小事开心得眉眼弯弯,也会因为委屈难过哭得像个孩子,你会害怕,会抖,会笨拙地尝试,也会在绝境中爆出,让吾惊讶的光芒。”
“你的灵力是温热的,你的眼泪是滚烫的,你的气息,”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和这冰冷的死寂,完全不同。”
玖玄月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苏柚柚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极致寒意。
以及那冰层之下,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沉凝视。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是为了凝聚寒冰。
而是缓缓地伸向苏柚柚被冻得通红的脸颊。
指尖在距离她肌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仿佛害怕自己的冰冷,会灼伤这份脆弱又珍贵的温热。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冻结了万年的冰海,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困惑了亿万年的孤寂被点亮的痛苦灯塔,是对活着的温暖,第一次如此清晰感知到的巨大渴望与惶恐不安。
“苏柚柚,”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冰层在巨大的压力下不堪重负地呻吟、裂开,“在你靠近吾的时候。”
“在你灵力失控撞进吾怀里的时候。”
“在你昏迷中无意识地攥紧吾指尖的时候。”
玖玄月凝视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不再平静无波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