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铁蚺应声溃散,化为漫天金属粉尘。公输仇的厉吼震塌了动力舱最后一角墙壁,残存的蛭潮裹挟着熔化的铜汁,如退潮般灌入地缝深处。
鬼谷子竹杖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杖身九节寸寸断裂,每一节断裂处都迸出最后一道青光。这些光没有攻敌,而是引动了废墟下方寒泉最后的本源。泉流如银龙扑向地缝,寒冰以肉眼可见的度封死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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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归渊,冰锁厄」
冻气漫卷过废墟。
林天骨髓深处的星斑在这一刻骤暗——不是熄灭,而是如油尽灯枯般暂时沉寂。喉间勐然呛出一口黑血,血珠飞溅,不偏不倚落在盖聂手中那柄木剑上。
异变在此刻生。
木剑剑身缠绕的那些忍冬藤——自从镜湖药圃复苏后便一直缠绕剑身的藤蔓,在触及黑血的刹那,竟突绽鹅黄色小花!花香清冽如药,弥漫开来,裹住了空中飘散的荧惑草籽。
草籽遇香即凝,如琥珀般封存在半透明的树脂中,最后“叮”的一声,嵌入木剑剑镡处的凹槽。
冷雨渐歇,云层裂开一线天光。
琥珀在剑镡中微微烫,内部封存的荧惑草籽如心脏般缓缓搏动,出暗红色的微光。徐夫子拄着铸锤走到断裂的阀杆前,独臂轻抚杆身裂口——铸锤表面沾满墨绿色的草汁,那些汁液已渗入锤纹深处,与寒铁融为一体。
卫庄的鲨齿剑斜插在钢架缝隙中。
剑身逆鳞纹已覆满新生的铜苔——不是锈蚀,而是某种青铜色的苔藓植物,在剑身上生长出细密的纹路。他盯着那柄跟随自己征战半生的凶刃,童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雪女走到盖聂身边,指尖轻触剑镡处的琥珀。
冰魄气息沁入琥珀的刹那,她感觉到一缕暖意自指尖传来——那不是温度,而是某种生机勃勃的脉动。她抬头看向林天,眼中浮现一丝极淡的讶异。
盖聂低头凝视手中木剑。
剑身忍冬藤绽放的小花在雨后微风中轻轻摇曳,花香与琥珀中荧惑草籽的搏动产生奇妙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柄陪伴自己多年的木剑,正在生某种本质的变化。
林天用仅存的左手,缓缓抹过青玉左瞳。
童仁映出剑身缠绕的藤花与琥珀,也映出骨髓星图深处的真实——荧惑星斑并未消失,只是随着藤花开合的节奏缓缓明灭,每一次收缩舒张,都牵引着废墟深处那枚青龙核心产生微弱的共鸣。
他缓步走到动力舱残骸前,俯身。
白骨左指轻轻按在舱壁裂缝边缘——透过裂缝,能看见深处那枚拳头大小的青龙核心仍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核心表面布满裂痕,却始终未曾彻底破碎。
喉间翻涌的妖啸再度上涌。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也没有嘶吼。啸声碾过破碎的唇齿,混着屋檐滴落的雨滴,化作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低语。那声音太轻,轻得像风过藤叶,却又太重,重得让身后的徐夫子勐然抬头,独臂微微颤抖:
“班老头您要护的脉还在跳”
他感觉到了。
在三光阵图运转的刹那,在青铜藤蔓枯萎的瞬间,他“听见”了冰碑中那道虚影最后传递的信息——不是遗言,而是一个老匠人对毕生心血最固执的守护:
“只要核心还在跳机关城就还活着”
林天缓缓直起身。
断臂处骨茬在雨后微光中依旧森白,可骨髓深处那些荧惑星斑的搏动,已不再纯粹是妖异的节奏。有那么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不息——融入了青龙核心的脉动,融入了忍冬藤花的开合,融入了琥珀中封存的生生不息。
废墟尽头,最后一滴雨珠从断裂的钢梁尖端坠落。
“嗒。”
水珠落入积水的齿轮凹槽,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涟漪扩散,触及那枚嵌着琥珀的木剑剑尖时,琥珀内部荧惑草籽的搏动,与青龙核心的脉动,在这一刻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咚咚
咚咚
两种频率渐渐合一。
而地缝深处,寒冰封印之下,青铜蛭虫的残骸正在化为滋养新藤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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