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姜风看着明仪师姐那副追悔莫及、捶胸顿足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神色一正,收敛了玩笑之意,目光凝重地看向明仪师姐,开口道:“明仪师姐,还有一件正事,需要你务必代为禀告师尊和明草师兄。”
“何事?师弟请讲。”明仪真人见姜风神色严肃,也立刻压下心中的懊恼,正色回应。
“关于清远郡海波城之事,想必师姐已有耳闻。”
“嗯,如此惊天惨案,消息早已传开,我略有耳闻。”
姜风沉声道:“据我所知,策划并执行此次血祭、毁灭整个海波城的罪魁祸,便是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组织。此教行事心狠手辣,视苍生如草芥,而且谋划周密,手段诡异,危险性极大。我担心他们的触角或许早已不止局限于清远郡。烦请师姐务必将此教的相关信息,以及其潜在的巨大威胁,详细禀明师尊与明草师兄,提请观中高层警惕,加强防范,以防往生教在我越西郡境内暗中渗透,滋生事端。”
明仪真人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此事的分量,随后她看向姜风:“此事关系重大,信息源也来自师弟你。为何不亲自去向明草师兄汇报?由你当面陈述,或许更为详尽稳妥。”
姜风却摇了摇头,笑了笑:“罢了,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尽快处理,就不去叨扰观主师兄了。此事就劳烦师姐代为转达即可,我相信师姐能说清楚。”说罢,他不再停留,拱手一礼,便驾起遁光,离开了执事峰,身影迅消失在天际。
目送姜风离去后,明仪真人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收敛。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关闭了执事堂的日常事务接待。随后,她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将法力注入其中,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全身,下一刻,她的身影便从执事堂内消失,进入了白云观的核心禁地——白云洞天。
洞天之内,云蒸霞蔚,灵气氤氲。明仪真人轻车熟路,很快便在一处清幽的亭台中,找到了正在交谈的现任观主明草真人与前观主、她的师尊灵龙真君。
“明仪师妹来了,可是执事堂有何要事?”明草观主率先察觉到她的到来,温和地开口询问。毕竟他如今是一观之主,日常事务皆由他统筹。
明仪真人上前一步,对着明草观主和自己的师尊灵龙真君恭敬地行了一礼:“观主,师尊。弟子确有要事禀告。”
“说吧,何事让你亲自来洞天寻我们?”灵龙真君微微颔。
“方才明道师弟从清远郡返回,特意到执事堂告知了一个消息。他确认,清远郡郡城海波城被毁,确系一个名为往生教的邪教势力所为。此教不仅凶残暴虐,而且谋划能力极强,善于利用时机。明道师弟担忧此教会将触角伸向我越西郡,故特意嘱托弟子前来禀告观主与师尊,提请观中早做防范。”
明草观主与灵龙真君对视一眼,眼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对此事已有一定了解。明草观主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我与师尊已知晓大概。往生教……确是一大隐患。虽然我白云观在越西郡各大主要城池皆有布置,常规防御无虞,但广袤的乡镇村落以及偏远之地,确实防御力量薄弱,易被邪魔外道钻了空子。”
他略一思忖,便有了决断:“这样吧,明仪师妹,你以执事堂的名义,起草一份正式的宗门通告,下至观内所有弟子,提高警惕,注意探查往生教踪迹。同时,也以白云观的名义,照会越西郡内各大宗门、修真世家,乃至通过坊市渠道告知散修们,通报往生教的危害与特征。凡提供确凿线索、协助我观打击此邪教者,可视情况给予一定的灵石、丹药或灵材作为奖赏。务必将此教的威胁,广而告之,动整个越西郡修真界的力量,共同防范。”
“是!明白。谨遵观主法旨,明仪告退。”明仪真人躬身领命,再次行礼后,便退出了白云洞天。
回到执事堂,她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牌,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按照明草观主的指示,精心起草关于往生教的警示通告与悬赏令,准备尽快下至各方。白云观这台庞大的机器,因为姜风带回的信息,开始针对潜在的威胁,悄然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姜风已驾着遁光,带着袖中的小倩,一路向着安兴城方向飞去。关于第六号妖鬼村的具体位置,他早已通过宗门身份玉牌内的详细地图查询清楚,距离白云观并不算遥远。
以他金丹期的遁,不过大半日功夫,下方地貌逐渐变得平缓,一片依托于丘陵、笼罩在淡淡灵气雾霭中的村落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这便是传说中的妖鬼村之一。姜风以往只是知晓宗门设有此类安置点,专门为那些开启灵智、却从未伤及生灵、心向善道的妖族或鬼修提供一处容身之所,免受外界无端追杀,今日却是第一次亲临。
循着地图标记降落,只见这村庄建立在一处品质不高却足够稳定的一阶灵脉之上。从外表看去,青瓦泥墙,阡陌交错,鸡犬相闻(虽然那鸡犬或许也非寻常家畜),与凡人聚居的普通村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占地更为广阔些,屋舍分布也更为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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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扫过整个村落。感知之中,下方气息驳杂,却并无暴戾血腥之气。有阴气纯净的鬼修在树下静坐,有妖气平和的狐妖在田间劳作,甚至还有几株成了精的草木在缓慢舒展枝叶。最引人注目的,是村中一间冒着热气的铁匠铺内,一头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二阶黄牛精,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锤,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胚子,动作沉稳有力,火星四溅。
当姜风的神识扫过这黄牛精时,它立刻有所察觉,硕大的牛头猛地抬起,一双铜铃大眼警惕地望向空中姜风所在的位置。
随后它缓缓放下手中沉重的铁锤与依旧烫的铁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铁匠铺,朝着天空中的姜风拱了拱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浑厚如闷雷:“六号妖鬼村村长,黄牛,拜见白云观真人!”
听到黄牛村长的话,村落里其他住户也纷纷被惊动,无论是正在忙碌的妖类,还是飘忽的鬼修,皆放下手中活计,走出门来,朝着天空齐齐拱手,声音参差不齐却带着一致的恭敬:
“见过真人!”
姜风见状,按下云头,缓缓落在村口的空地上,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对着众妖鬼虚扶一下:“诸位不必多礼。贫道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宗门之令,为贵村添一位新成员。”说罢,他袖袍一拂,将聂小倩从袖中空间放出。
小倩的身影凝聚成形,好奇而又带着几分怯生地打量着这个与众不同的村庄。
姜风接着向黄牛介绍道:“黄村长,这位是聂小倩姑娘,乃清远郡人士,鬼修之体。她已通过执事堂审核,获准在贵村安身立命,这是她的身份凭证。”他示意了一下小倩手腕上的隐元镯。
“小倩见过黄村长,日后还请村长与诸位多多关照。”小倩连忙向着身形高大的黄牛精盈盈一礼。
“哦,原来是安置新村民啊,好说,好说!”黄牛村长恍然,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既然是是观中安排,那自然没问题。明日俺便带她去附近的安兴城官府做个备案登记,走个流程,以后她就是咱们六号村的人了。”它对此流程颇为熟悉,并未多问缘由,白云观的安排,它只需遵从便是。
“如此,便有劳黄村长了。”姜风拱手道谢。
“真人太客气了。”黄牛村长摆了摆手,语气诚恳,“白云观能划出这等灵地,给我等一个安生立命之所,免于四处躲藏、朝不保夕的日子,已是天大的恩情。否则,就凭俺这身糙肉,还有村里这些老伙计们,怕是早就被那些喊着‘降妖除魔’的修士们给顺手‘功德’了。”它的话语中带着感激,也有一丝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姜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小倩,温言嘱咐道:“小倩,你日后便在此安心住下。此地受宗门庇护,相对安全。修行上或生活上有何不解之处,尽可询问黄村长与村中前辈。”
“小倩明白。多谢真人再造之恩!”小倩说到此处,情绪激动,便要屈膝跪下叩谢,却被姜风一道柔和的法力稳稳托住。
“不必行此大礼。”姜风语气平和,目光清澈,“我白云观立世,赏罚分明,导人向善。你虽为厉鬼之身,但心存善念,未染血腥,这便是你应得的归宿,并非施舍。望你在此勤加修行,莫负此番机缘。”
言罢,姜风再次对黄牛村长点了点头,身形便在一阵清风中缓缓升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白云观对待这些向善的妖灵鬼修,确实可谓仁至义尽。不仅划出灵脉供它们栖身,更开放了部分适合妖鬼修炼的基础术法。譬如村中所见,无论是黄牛村长还是其他村民,大多已能化出近似人形的躯体,仅保留少许本相特征——这并非它们天赋异禀,实则是修炼了观中所传《基础化形诀》的缘故。
若非如此,似它们这等缺乏血脉传承的山野精怪、孤魂野鬼,按常理需得修炼至神通境,方能凭借自身法力重塑形骸,摆脱原本的形态束缚。
这位黄牛村长,其来历也颇有意思。它本只是田间一头寻常耕牛,终日伴随主人在泥泞中劳作。某日机缘巧合,误食了主人家从地里翻出的一株不知名灵药,竟由此懵懂地开了灵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月夜下汲取月华。
它虽得了灵性,却未曾受过任何教化,心中唯一的念头仍是陪伴那位待它宽厚的老农。春去秋来,它看着主人从壮年走向垂暮,直至为其送终。而后,这头黄牛便日夜守在主人坟茔之旁,默默守灵。
恰逢一位白云观弟子云游路过,见这牛精不饮不食,只是痴痴望着坟冢,眼中竟有悲戚之色。那弟子心生恻隐,感其忠义,不忍它就此荒废灵性,或日后被不明就里的修士打杀,便将它引回了妖鬼村安置。
如今三百年岁月悠悠而过,当年的懵懂牛精也已修炼至二阶境界。它本可申请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却自愿留下,接过这村长之职,继续守护这个给予它安宁的村落。白云观感其诚,自然也准其所请,由它在此扎根,成为了连接观与村的一道朴实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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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风驾驭着白云,本欲径直返回白云观,潜心参悟那新得的山脉之心。然而,当云头掠过安兴城上空,俯瞰着下方蜿蜒如带的蟒江时,一段尘封已久、几乎被漫长修行岁月磨平的记忆,蓦然涌上心头。
他心念微动,云头随之转向,缓缓降落在江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小山坡上。
坡上,一株腰身粗细的桃树正恣意盛开着,粉云如霞,与脚下奔流不息的蟒江相映成趣。桃树的荫蔽下,静静矗立着两座不起眼的土堆——这里,长眠着他的父母,以及几位当年未能幸免于难的同村乡邻。
三十多年前,那头老骊蛟兴风作浪,引的滔天洪水瞬间吞噬了整个宁静的村庄。彼时,刚刚穿越至此的姜风,面对的就是这般家破人亡的惨状。他将双亲与几位遇难村邻的遗体收殓,亲手将他们安葬于此地,这株桃树旁,随后便毅然踏上了前往白云观的求道之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掌控自身命运。
弹指三十余载过去,昔日少年已成就金丹大道,拥有了移山倒海之能。故地重游,江水依旧滔滔,桃花依旧绚烂,只是人间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