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桃李混芳尘。”
第二步落定,第二句诗出。此句一出,其意自显,梅之清高孤傲,不与凡俗同流的品格跃然而出。场中已有敏锐者微微颔,暗自品味。
第三步迈出,他的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仿佛诗句的灵感开始奔涌。
“忽然一夜清香,”
第三步落,诗句转折,从静默坚守到骤然绽放,意境陡开,似有暗香扑面而来。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惊异之色,这徐柏,竟真的在步步成诗,且诗意连贯,格调不俗!
第四步,第五步,他几乎是接连踏出,身形因牵动伤势而微微晃动,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然开朗、气贯长虹的意味:
“散作乾坤万里春!”
最后两步并作一句吟出,尤其是“万里春”三字,铿锵有力,余韵悠长。五步半,诗已全!
当最后一句诗吟罢,余音尚在夜色与水波间回荡,奇异的变化生了——
以徐柏为中心,一股清晰可见的淡青色文气自他周身毛孔升腾而起,起初如薄雾,随即迅变得浓郁、凝实,隐隐与他吟诵的诗句意境相合。那文气之中,仿佛有冰雪之清冷,有寒梅之傲骨,更有那“清香”、“万里春”的蓬勃生机与宏大愿景!文气缭绕,不仅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染血的旧衫,更隐隐与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产生共鸣,使得附近几盏悬浮的“明光玉盏”光华都为之一盛!
“文气显化!真的引动了文气!”
“七步!他真的在七步之内作成了!”
“而且这诗……格调高远,意境开阔,以梅喻己,又以梅香普惠天下……好诗!好气魄!”
短暂的死寂之后,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观礼区域。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质量的“七步成诗”震撼了。原本可能存在的轻视、怀疑、幸灾乐祸,此刻大多被惊讶与某种程度上的钦佩所取代。这徐柏,不仅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更是作出了一无论在文采、意境还是气度上都堪称上乘的佳作!尤其是最后“散作乾坤万里春”一句,胸怀气魄,远许多只知吟风弄月、堆砌辞藻的寻常之作。
徐柏站立在原地,周身文气缓缓收拢,但他整个人似乎都因这倾注了心血的急就章而明亮了起来。那身旧衫与血迹,此刻反而成了他坚韧与不凡经历的注脚。他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场上最受瞩目的焦点。
台上,文蔷夫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轻轻抚掌,低声赞道:“好一个‘散作乾坤万里春’,有骨力,有襟怀。此子……倒是有趣。”池峰夫子脸色则有些复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看向徐柏的目光,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厌恶,多了些审视。
城主聂无咎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他微微颔,打破了场中的喧哗:“肃静。”
待声音渐息,他看着台下因文气激荡而脸色泛起些许红晕的徐柏,平静宣布:“七步成诗,文气自生。徐柏,你通过了考验。准你入列,参与接下来的文会比试。”
“多谢城主大人!”徐柏再次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了,不必谢本城主。”聂无咎微微抬手,打断了徐柏激动的致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机会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且去一旁稍作调息,准备接下来的第二轮‘各展其艺’。你与其他人一样,尚有一炷香的准备时间。”他说完,便不再多看徐柏,从容坐回主位,仿佛刚才那场引人瞩目的考验,不过是文会进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随着城主落座,台下也逐渐恢复了秩序。侍者迅清理了徐柏先前跪拜之处,并引他到一旁临时增设的席位休息。香炉中,一支新的计时香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晋级者与刚刚获得资格的徐柏,都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或闭目凝神,或检查器具,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感。
然而,观礼席上的议论声却难以平复,人们交头接耳,话题无不围绕着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七步成诗”,以及徐柏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神秘人物。
在回廊拐角的僻静处,若星侧过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探究,低声问姜风:“师兄,这徐柏……究竟是何来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非无名之辈,却又为何如此……落魄?还被人半路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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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风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调息的徐柏身上,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同样以传音回道:“具体来历,我也不知。不过观其言行举止,虽衣衫朴素,却自有风骨,所吟诗句亦见胸襟才学,绝非庸碌之辈。至于今日遭遇……”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恐怕是早有些才名在外,碍了某些人的眼,或挡了某些人的路。城中某些世家,大概是不想让他在这等场合出头,抢了自家子弟的风头,甚至可能影响到某些利益分配,故而派人于途中设伏,想将他拦住,甚或……直接除掉。”
“只是他们似乎低估了这徐柏。”若星接口道,目光扫过徐柏儒衫上未干的血迹,“他不仅闯了过来,还以那般惊艳的方式通过了城主的考验。”
“不错,”姜风颔,“这徐柏,恐怕不仅文才出众,本身修为与心性也远非表面那般简单。能从截杀中脱身并准时赶到,已是不易。”
“倒是这位城主,”若星话题一转,看向主台上神色淡然的聂无咎,语气中带上一丝玩味,“看起来,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昏聩或者无能嘛。处理此事,倒是颇有手腕。”
姜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传音中的分析更为深入:“能在修行界稳坐一座仙凡混居大城的城主之位,统辖各方势力,平衡仙凡利益,本身就不可能是个真正的无能之辈。那等人物,要么自身修为手腕足够硬,要么背后势力足够深,或者两者兼而有之。聂无咎显然是前者居多。”
他顿了顿,回忆着方才聂无咎看似被动、实则步步引导的处理过程,继续道:“更何况,依我看,今日这徐柏之事,恐怕从头到尾,都在这位聂城主的预料乃至掌控之中。”
“哦?师兄的意思是?”若星眼中闪过思索。
“你细想,”姜风传音分析,“从徐柏闯入,到赵家小子率先难,再到聂无咎将问题抛给两位意见相左的夫子,最后他‘折中’提出考验……每一步,看似是突事件下的被动应对,实则环环相扣。他早知文、池二老素有间隙,在是否破格取才上立场往往不同。
将问题抛给他们,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进退有据——若二老一致反对,他顺势拒绝,无人能指摘;若二老争执,他便有了‘折中考量’的空间,既能显示他重视学府意见,又能展现自己作为城主的决断。”
“而提出那看似严苛的‘七步成诗带文气’的考验,”姜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是高明。若徐柏失败,他顺理成章将人打,既维护了规则,也无人能说他偏袒;若徐柏成功——就像现在这样——那便是他聂无咎‘慧眼识才’、‘破格擢拔’,给了寒门才俊一个天大的机会。徐柏会感激他,视为伯乐;那些原本可能不满他破坏规矩的世家,见徐柏确有真才实学,且考验难度极高,多半也无话可说,甚至可能转而佩服城主的眼光与魄力。如此一来,他既收获了徐柏的感激,又无损自身威信,还顺带敲打了一下那些可能背后搞小动作的势力,彰显了城主府的公正与掌控力。”
若星听完姜风的分析,微微吸了口气,看向主台上那位威严中年人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如此说来,这位聂城主,倒真是位深谙权术平衡之道的人物。看似无为,实则处处布局。”
“修行界中,能坐上高位者,又有几个是简单的?”姜风收回目光,语气淡然,“且看吧,这文会才刚开始,好戏,恐怕还在后头。这徐柏的突然加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呢。”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世家子弟,尤其是那位脸色依旧阴沉的赵公子,以及面露深思的何其。
一炷香的时间在无声的紧绷与暗流涌动的准备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缕香灰自炉中无声飘落,城主聂无咎的目光适时抬起,扫过下方或闭目养神、或反复摩挲法器的晋级者们,沉稳开口:“时间到。第二轮‘各展其艺’,现在开始。每人展示时限,半炷香。出场顺序,你们自行商定即可。”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还未等场中众人有所反应,左侧席位中,一位身着水绿色流云罗裙、气质温婉如水的女子已翩然起身。她先向主台上的聂无咎与两位夫子盈盈一礼,又转身向周围其他参赛者微微颔,声音清越悦耳:“禀城主大人,诸位同修,学生妙音,便抛砖引玉,先行献丑了。”
语毕,她素手轻扬,自腰间一枚绣着云纹的精致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样式古朴、木质温润的七弦琴。琴身似有岁月包浆,隐隐流动着含蓄的灵光。她寻了台前一处早已备好的矮几蒲团,敛裙端坐,将古琴横置膝上。指尖尚未触及琴弦,一股宁静空灵的气场已悄然弥漫开来。
下一刻,清越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初时如涓涓细流,自石罅间泠泠渗出,带着山间的清冽与灵动;渐次铺陈,又如云卷云舒,悠然于九天之上,给人以开阔浩渺之感。琴音并非单纯的悦耳,其中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灵力波动——音道秘法。这琴声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安抚与启迪之力,丝丝缕缕渗入听者耳中、心中,竟使得场中原本因竞争而略显浮躁的气氛迅沉淀下来。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平和之色,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思维也似乎活络了一丝,往日修行中某些滞涩之处,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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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音道修士的独到之处,虽不似剑修凌厉、法修多变,但其以音律沟通天地、调和心神的妙用,在辅助修行、凝神悟道上,往往有奇效。
半炷香时间,在一曲《高山流水》的意境中仿佛被拉长,又似乎转瞬即逝。当最后一个清幽的尾音缓缓消散在夜风与池水之上时,场中一片静谧。许多人还沉浸在那种空灵澄澈的余韵之中,过了几息,才陆续“醒”来,眼中犹自带着一丝恍惚与赞叹。
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妙!太妙了!不愧是‘妙音仙子’,这琴艺,这音道修为,越精纯了!”
“方才我恍惚间,真的仿佛看到了巍峨青山,听到了潺潺流水,心神为之一清!”
“有此一曲,本次文会的才艺展示,怕是已立下了一个极高的标杆啊……”
那被称为妙音仙子的绿裙女子,对四周的赞叹似乎习以为常,只是脸上带着矜持而温婉的微笑,再次向主台与众人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收回储物袋,这才莲步轻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表现,无疑为第二轮比试开了一个惊艳的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