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从识海中退出来时,窗外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霜色。
冰夷的话还在耳畔回响——“众生道不是一个人走的路,你要带着所有人一起走。”
他坐在蒲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握剑,能结印,能在生死关头劈开一条血路。可它能拉住那些往下坠的人吗?
他还不知道答案。
——
九曜灵域——封印之地。
这里封印着一个“魔物”——陵光。
据他本人说,他曾和鹿万殊是道侣(存疑),而后来鹿万殊将他封印在了这里。
问天大典期间,因为晏卿的气息,以及夜初宁自己的血液不慎沾染上了封印,陵光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而且还是鹿瑾瑜的另一个血亲。
再次踏入这片领地时,夜初宁的心态依然没变。
他遵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封印陵光的地下宫殿。
那家伙还是一副狂傲的模样,看到夜初宁来了也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陵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慵懒。
他半靠在那座巨大的封印阵中央,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光纹,像一条被锁链缚住的龙,明明动弹不得,姿态却依然高高在上。
“来看看你还活着没。”夜初宁站在宫殿入口,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确认每一道都完好无损,才往前走了几步。
陵光嗤笑一声。
“小屁孩,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鹿万殊了。”他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曲起来。
手臂搭在膝盖上,暗红色的长从肩侧垂落,衬得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越苍白。
“不过你来得很巧,再过片刻,我就要沉睡了。”
夜初宁脚步一顿。
“沉睡?”
“你以为我醒着不需要消耗灵力吗?”陵光抬了抬下巴,朝那些封印纹路努了努嘴,“这东西不只是锁着我,还抽着我的灵力去维持它自己的运转。醒三天,睡三个月——鹿万殊那混蛋连睡觉的时间都给我算好了。”
他说“鹿万殊那混蛋”五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恨,倒像是在念一个很久不见的老友的名字,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恨的味道。
夜初宁站在封印阵边缘,没有再往前。
“说吧,你来是想要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和鹿万殊有一个孩子?”夜初宁语出惊人,“当然,不是你之前认为的我大师兄。”
“……”
陵光怔住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封印阵中央骤然睁大,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在幽暗的地下宫殿中亮得惊人。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慵懒的调子,而是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危险的平静。
夜初宁站在封印阵边缘,没有后退,也没有重复。
他知道陵光听清了。
地下宫殿里安静了很久。
封印纹路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出幽蓝色的微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冰冷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