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站起身,衣袍上沾着的霜尘簌簌落下。
他走到练剑台边缘,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在月色中起伏如凝固的浪。
“天地同。”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唤一个还不认识他的人。
然后他抬起右手,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一寸一寸地蔓延。
这一次他没有想着“打”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像在跟头顶那片天、脚下这片地、远处那些沉默的山峦打一声招呼。
——我在这里。
——你们在吗?
掌风推出去的那一刻,练剑台上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是灵力太猛震裂的,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像大地翻了个身,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夜初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冰夷在识海里猛地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亮得像两颗冷焰。
“……不会吧。”祂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感慨的东西,“还真让他听见了。”
——
次日清晨,夜初宁走下练剑台时,晏卿正站在石阶尽头等他。
一袭白衣,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天衡宗送来了第三封帖子。”晏卿将帛书递过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这次是正式的剑会规程,包括抽签方式、对战规则、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参赛人员的名单。”
夜初宁接过帛书展开,目光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扫过。
苍梧山、幻星宗、九曜灵域各大家族、百花宫、菩提禅院、轮回寺……
几乎是整个修行界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都来了。
不过……
“这‘承欢宫’……是我想的那个吗?”夜初宁指着那个在外界如雷贯耳的名字问道。
“是。”晏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承欢宫,幽霜雪域第一势力,宫主沈承欢,人称‘欢喜菩萨’,修的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道。”
夜初宁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承欢宫的名头,他在守界者留下的典籍里见过——那是幽霜雪域最神秘也最危险的地方。
别的宗门修的是斩断七情六欲,承欢宫修的却是将七情六欲炼至极处,再由极情入至性。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说的就是承欢宫的功法。
“他们来做什么?”夜初宁将帛书合上,“承欢宫和天衡宗,八竿子打不着。”
“两个门派的掌权人是兄弟。”
“沈承欢和沈怀瑾是兄弟?”夜初宁怔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意外,“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晏卿微微颔,语气依旧平淡:“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沈怀瑾跟随父亲,修的是正统剑道。沈承欢跟随母亲,入了承欢宫,修的是极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