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少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北侧的山脊上,月白色的衣袍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没有带殷明澄和殷明焕,只有一个人,双手交叠负在身后,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盆地中央那座藤蔓建筑,像一尊被搬到山脊上的佛像。
“这下热闹了。”江瑾尧从门框边直起身,短剑在指间转了个花,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东南西都有人,北边还蹲着个苍梧山。我们这房子,今天是真出名了。”
叶云锦从草毡上站起身,温润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凝重:“他们不是约好的。”
“不是约好的才麻烦。”楚星漓走到窗边,月白色的衣袍在从窗口透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约好的还能谈,不是约好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晏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北侧山脊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殷明阙也在看他。
隔着整片盆地,隔着灰白的天光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两个人的目光在虚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没有硝烟,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彼此审视的沉默。
三息后,殷明阙先移开了目光。
不是退缩,是那种“我已经看够了”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移开。
晏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初宁走之前说过,”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守住这个据点。”
“那就守。”沈惊鸿眼眸里漾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正好试试这些天来的手有多痒。”
东侧山脊上,万木谷的哨音刚落,南侧山谷入口处的赤练宗众人已经停在了盆地的边缘。
为的是一个面容粗犷的青年修士,赤金色的长袍上绣着火焰纹,腰间悬着一对赤铜锤,锤头上隐隐有火光流转。
他站在盆地边缘,目光越过那些藤蔓墙壁,落在窗口的几人身上,声音粗犷得像两块石头在碰撞:“幻星宗、承欢宫、归云宗、离火谷、叶家、楚家、鹿家——好大的阵仗。”
“知道阵仗大还不走?”江瑾尧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但手里的短剑已经出鞘了三寸。
那青年修士冷笑一声:“走?我们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走。”
他抬起手,身后七名赤练宗弟子齐刷刷亮出兵刃,赤金色的灵光在灰白的天光下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东侧山脊上,万木谷的青年也带着人开始往下走。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墨绿色的灵光从脚下蔓延开去,所过之处,那些铁锈色的灌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叶片变得鲜绿,枝条开始疯长。
“万木谷的荆让。”楚星漓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平淡,“木系术法在整个万木谷年轻一辈里排前三。他身后那个叫谢竹,也是万木谷的亲传,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好对付。”
“木系?”沈惊鸿挑了挑眉,暗红色的眼眸看向那座藤蔓建筑,“那不就跟初宁的房子是同系?”
“同系不同门。”楚星漓说,“初宁的木系术法靠的是血脉中的灵根之力,万木谷的木系术法靠的是世代传承的功法。各有千秋。”
西侧坡地上那些散修也开始动了。
他们没有像万木谷和赤练宗那样大张旗鼓地靠近,而是三三两两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朝盆地边缘摸过来。
意图很明显——等万木谷和赤练宗吸引火力的时候,他们趁乱捞好处。
“散修最麻烦。”晏卿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常,“他们没有门派包袱,不讲究正面交锋,打不过就跑,跑了还能再回来。赶不走,打不完。”
“那就先把能打的打完。”沈惊鸿将玉笛横在唇边,吹了一个短促的音符,尖锐如哨,在盆地中回荡开来。
那音符落下的瞬间,他的人已经不在窗口了。
红衣如火,从藤蔓建筑的窗口掠出,像一道燃烧的箭矢,直直射向东侧山脊。
目标是万木谷。
荆让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