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站在御书房门口,墨黑色的眼眸扫过这间他“熟悉”了六年的房间。
紫檀木的书案上堆着三摞奏折,每一摞都有一尺来高。
朱砂笔搁在青玉笔架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凝成一粒暗红色的珠。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都是对的。
每一处细节都是对的。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陛下?”郑太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您站了好一会儿了。”
夜初宁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第一本奏折。
北境寒潮,请拨粮草。
他提起朱砂笔,在奏折末尾批了一个“准”字。
笔锋沉稳,与记忆中的字迹分毫不差。
第二本,南疆土司进贡,请旨接纳。
准。
第三本,御史弹劾户部侍郎贪墨赈灾银两。
夜初宁的笔尖顿了一下。
“郑太傅。”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户部侍郎贪墨一案,查实了吗?”
“回陛下,已查实。人证物证俱在,涉案白银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夜初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墨黑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的冷意,“这是把国库当成他的私库了?”
“陛下息怒。”
夜初宁在奏折上批了“彻查”二字,搁下笔。
郑太傅躬身接过奏折,退后两步,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陛下,”郑太傅的声音压得很低,“镇南王世子昨夜入京了,递了折子求见,已经在宫门外候了一夜。”
夜初宁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镇南王。
这三个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镇南王殷氏,世代镇守南境,手握十万边军,是大梁最有权势的异姓王。
先帝在时尚且礼让三分,他登基这六年,更是如履薄冰地维系着君臣之间的微妙平衡。
而镇南王世子——殷明阙。
夜初宁的笔尖悬在砚台上方,一滴朱砂无声坠落,在墨色中晕开,像一朵绽放在暗夜里的红花。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痛,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敲了一下。
“让他进来。”
郑太傅领旨退下,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出沉闷的一声响。
夜初宁搁下朱砂笔,身体靠进椅背里,墨黑色的眼眸半阖着。
御书房的空气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细碎而遥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在等。
等那个名字的主人走进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经过了丈量一般精准。
脚步声在门槛外停了一瞬,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是在行礼。
“臣,殷明阙,叩见陛下。”
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古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夜初宁睁开眼。
御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阳光涌入,将一道修长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殷明阙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不是他在边关常穿的戎装,也不是苍梧山——不对,苍梧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