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寒气像一道被点燃的引信,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那些被精心编织的记忆像被火舌舔过的纸张,边缘开始卷曲、焦黑、剥落——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四周,身旁站着银白色长的冰夷。
他看见自己将一枚冰蓝色的玉扣抛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殷明阙掌心。
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与脑海中“皇帝”的记忆撞在一起,像两股逆流的水在同一个河道中相撞,溅起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夜初宁手中的玉扣骤然出刺目的蓝光。
寒气不再只是沿着经脉蔓延,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骼都在出细微的震颤声,每一条血脉都在被冰蓝色的灵光冲刷。
御书房的烛火剧烈摇晃,然后“噗”地一声灭了。
殿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那枚玉扣在夜初宁掌心亮着,冰蓝色的光芒将他的面容映得如霜雪雕刻,墨黑色的瞳孔在光中渐渐褪色,冰蓝色的本真从深处翻涌上来。
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镜面,一片一片地从黑暗深处浮上来——
灰白色的山雾中,殷明阙站在他面前说:“这片山脉是活的。”
晏卿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我看不见你了。”
冰夷幽蓝色的竖瞳在雾中亮起:“雾里有东西。”
然后是他自己——
“如果只是我和两位师兄,师尊不必大费周章。”
“那里有师尊给我们所有人的‘礼物’。”
画面再转。
暗红色的山脉在雾中若隐若现,一行人沿着山路行进。
夜初宁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楚星漓月白色的剑袍、陆九安赤红的战甲、萧辛夷翠绿的灵力护罩、鹿远风和鹿南烛一左一右如影随形,叶云锦和叶云骁并肩而行。
然后是沈惊鸿红衣翻涌走到地图前,暗红色的眼眸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区域:“有你师尊留给你的东西?”
“不是我,是我们。”
“如果只是我和两位师兄,师尊不必大费周章,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里有师尊给我们所有人的‘礼物’。”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叠加在“皇帝”的记忆之上,像两幅画被强行重叠在同一张画布上。
夜初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玉扣仍在光,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出,将周围的空气凝成细密的冰晶。
这不是皇帝的手。
皇帝的手上该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双手上却有一层更粗糙的、更像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惊慌:“陛下,您没事吧?方才御书房的灯——”
“退下。”夜初宁开口,声音沙哑。
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无声地退远了。
夜初宁靠在书案边缘,冰蓝色的眼眸盯着掌心那枚玉扣,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烛火已灭、殿内只有玉扣散出的冰蓝色光芒照亮他的面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才是真正的试炼。”
就在这句话说出的那刻,夜初宁看到了周围空间的扭曲。
夜初宁的声音落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里,像一枚冰针坠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空间本身细微的震颤。
他掌心的玉扣蓝光大盛,寒气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暖玉地面凝结出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