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着刚摘下的半截桃枝,非要佛门弟子给“开个光,求个桃花运”。
有人掏出荷包里的灵石,央求着算算七日后能不能赢。
更有人一脸虔诚,拉着最年轻那个小沙弥的袖口,问“大师,我与剑道是否有缘”。
演武场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各色气泡。
夜初宁远远看着那群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佛门弟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什么?”江瑾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副场景,顿时乐了,“……那帮人是真没别的可问了?让人家小和尚算姻缘,亏他们想得出来。”
“佛门弟子脾气好。”夜初宁收回目光,将袖中的玉签又按实了一分,“换了别家,早拔剑了。”
当然也有脾气不好的武僧,但被脾气好的给压制了。
江瑾尧闻言,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显然是认可了这个说法:“大师兄呢?已经走了吗?”
“好像去向师尊辞别了。”夜初宁说。
“那我们也去看看?”
夜初宁的目光从演武场边缘那片嘈杂的佛门弟子身上收回来,落在江瑾尧脸上,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边缘的石径,绕过几座被晨雾半掩的殿宇,朝天衡宗西侧一处僻静的院落走去。
项暮情向来不喜欢热闹,即便应邀来天衡宗做客,也挑了一处离主峰最远的客院。
青瓦白墙,门扉半掩,檐角挂着一串被风吹得叮当作响的旧铜铃,声音疏疏落落的,像隔着一层水听来的。
江瑾尧抬手,还没碰到门环,那扇半掩的院门便无声地敞开了。
门内没有人迎出来,只有檐角那串铜铃忽然静止了一瞬,又接着晃动起来,叮叮当当的,像是说了句“进来吧”。
夜初宁和江瑾尧对望一眼,跨过门槛。
院子里比想象中更简素。
一株老槐树几乎占去了半个院子,树冠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将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青石地上。
项暮情就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书册,面前搁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声音平平地落下来:“来辞别的?”
“师尊,大师兄已经走了吗?”夜初宁问。
“嗯,刚走。”
“他真的不准备参加剑会了?”
“原本他是这样想的。”项暮情又翻了一页说,“我让他在剑会开始前赶回来。”
项暮情说这话时,终于将目光从书册上抬起来,落在夜初宁脸上。
那双沉淀了太多岁月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只在表面映出一点槐叶筛落的碎光。
“那便好。”江瑾尧明显松了口气,但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不过师尊,大师兄若是赶不回来……”
“他赶得回来。”项暮情终于抬眼,目光不咸不淡地在两个弟子身上各停了一瞬,“他说了会回来,便是会回来。”
夜初宁没有接话。他站在老槐树的荫影边缘,看着石桌上那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