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面对何断秋的质问,江欲雪并未慌乱。那双猫儿似的眸子静静回望着他,像是在看傻子一样,闪过一丝柔缓的纵容。
“师兄,我自然是你师弟,不信你可以问我过去的事情,我都记得。”江欲雪低声道,“你来迎霄峰为弟子授课,来杂役院接过回峰,每日陪我上早课,指导我练剑修行……”
“还有呢?”何断秋问。
江欲雪继续说:“还有你烤了二师兄养的灵鸡栽赃嫁祸于我,摘了灵草园的草药拿我试药,在我院子里设陷阱阵法,有次上课我起晚了急着赶去学堂,反被你的斗转星移阵传到了山下戏楼里。”
“师兄,我真讨厌你。”他控诉道。
这语气中浑然天成的埋怨和熟稔,不像是临时伪装能有的质感。这就是江欲雪,何断秋心中怀疑褪去。
可这个人散发的气息,又和以前的江欲雪有着微妙的不同,少了份宁折不弯的锋利,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柔情。
何断秋顺着他的话,明知故问:“讨厌我什么?”
“讨厌你总是捉弄我、看低我,总是将我不想要的东西自顾自地强加给我。”江欲雪双手死死扣着掌心,垂眸道,“讨厌你忘了关于我们的事情,我们明明那么亲密过,你为何全都忘了呢?”
何断秋释然地笑了,侧身拉住他师弟的手,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他微微弯起桃花眸,道:“可是你说的成婚合卺、同榻而眠,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欲雪的面色立时冷了下去,扯唇问道:“你真不记得了?”
见此,何断秋心跳快了几分,再接再厉,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我不记得了,我才不是你夫君,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
江欲雪要抽走被何断秋握着的手,使劲往外挣脱,可何断秋的手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他挣不脱,不满地蹙眉道:“夫君,你脑子坏了,我带你去看病吧。”
何断秋见他眉毛拧巴成这样,握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你要带我去看病?可我觉得我脑子没坏,方才长老们也说了,记忆错乱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他端详着江欲雪倏然睁大的双目,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欲雪冰冷的耳廓,慢悠悠地补充道:“师弟,有病得治呀。”
他松开手,退了回去,游刃有余地看着江欲雪。
江欲雪冻在原地,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力道,第一次对自己醒来后所坚信的一切,产生了微弱的怀疑。
但这点怀疑,迅速被更强烈的执拗压了下去。
不,他没记错。是师兄忘了,是师兄脑子坏了。他得带师兄去治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他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里,和这个拒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的夫君争论。
“你跟我来。”江欲雪赫然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去哪?”何断秋挑眉。
“看病。”江欲雪言简意赅,伸手就去拽何断秋的袖子。
“哎,师弟,等等……”何断秋没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顺手捞过一旁的外袍披在江欲雪肩上,跟着他往外走去。
看病定是要去回春峰的,但慈心长老他们肯定和师兄串通好了,他要找个不知情的医修来诊断。
“江欲雪!你慢点,伤还没好!”何断秋被他扯得踉跄,又不敢真的用力挣脱,怕伤着他,一时间狼狈不堪。
两人就这么一个押送、一个半推半就地出了门,御剑直奔回春峰。
江欲雪过去时常登门造访,切磋医术,因此对这里并不陌生,他径直绕开主殿,朝着侧殿一处较为僻静的诊室走去。
诊室里,一位年岁稍长的医修师姐正低头整理药材,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江欲雪和何断秋,微微一怔,连忙起身行礼:“江师兄,何师兄?二位这是……”
她对这两位宗门风云人物手拉着手一同出现在这里感到困惑。
江欲雪松开何断秋,走到医修面前,开门见山,严肃道:“师姐,劳烦你给他看看。他脑子坏了,不记得重要的事,还总说胡话。”
何断秋懵了:“要看病的人不是你么?”
医修更懵圈:“……到底看谁?”
她看向何断秋,何师兄面色红润,气息平稳,除了衣衫稍乱,看着比旁边脸色苍白的江师弟健康多了。
“看他脑子。”江欲雪认真道,“他记忆错乱,忘了许多重要之事,还口出妄言。烦请师姐仔细诊治,开些醒神清脑的方子。”
医修:“……啊?好。”
何断秋简直想扶额叹息。他上前一步,对医修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这位师妹,抱歉,我师弟他重伤初醒,神思尚有些恍惚,说了些胡话。我这就带他回去静养。”
“我没糊涂!”江欲雪立刻反驳,抓住何断秋的手臂,不让他走,转而更急切地对医修道,“师姐,你信我。他真病了。他连我们成亲的事都忘了!”
医修:“……成、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