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身边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和他一起玩,分走他对我的关注。”
程以迩自顾自说着,完全不在意柏浔的任何反应,站起身一把推开了本就不算结实的窗户。
冷风裹挟着一股灰败的气息灌进屋子,他却像是浑然不觉般凝视着福利院的方向。
“可惜小白死后他就再也不和我玩了,我的‘家人’们也终于发现了‘丢失多年’的我。没办法,那时的我太弱小了,哪怕再舍不得,也不得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他转过身把文件袋随手扔到桌上,把几乎燃尽的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双手环胸凝视着正谨慎翻看着文件袋内材料的柏浔。
“是,我杀了大哥,但我不后悔,一个伪君子而已,他都能掌家,为什么我不能呢?”
“再后来,没花多少钱就能买通他的室友骗他签约,不过好像从始至终他都没怀疑过那个狄狄的问题。”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等他负担不起债务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帮助他,让他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
程以迩抬起手,半眯着眼,掌心虚虚地隔空在柏浔的脖颈上比划了两下。
“但是你来了,让一切都超出了我的可控范围。”
“你到底是谁?”
柏浔确认了文件内容后仔细收好放进了背包,抬眼瞥了一眼眼神阴冷的程以迩,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是谁重要吗?你又不爱他,做这么多自我感动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你胡说!”程以迩大吼着反驳了他的观点,双手重重拍在面前的圆桌上,本就不结实的桌子轰然倒塌,“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这样的放到社会上迟早都要被吃干抹净,在我身边不好吗?我早一点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帮他规避掉所有潜在的风险有错吗?我不爱他我为什么要拼死拼活在程家站稳脚跟,就为了”
“他是吞了大半瓶安眠药后离开的。”柏浔把背包背到身前,防止他情绪激动掏刀子捅人,“说到底,你就不配说爱这个字。”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舌根似乎还能隐约感受到那药堵在喉头的苦涩感。
“你凭什么”
柏浔撸起袖子,把藏在表带下细细密密的划痕展示在程以迩面前,几乎是瞬间就让他闭上了嘴。
原主家里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奖杯奖牌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一二十个,性格内向却一直没放弃自己,没课就去做兼职,有奖金的比赛他都想着去参加,考试成绩也很优秀,几乎年年奖学金都有他的份。
在爆火的初期曾有人质疑过拍视频的动机,评论区也有不少曾经认识或是知道原主的人默默为他辩解着,想来也是曾经的善意得到的回报。
“你问我凭什么,就凭他身上所有的不幸大多都因你而起。”
“就凭你从始至终都把他当作你的附属品。从没有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尊重过。”
“就凭你自以为是的爱和恶心下作的手段一点一点磨光了他所有的求生意志。”
“就凭你,程以迩,亲手害死了他。”
“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程以迩踉跄地走到窗边,背对着嗫嚅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柏浔终究是等得没有了耐心,转身的瞬间他听清了程以迩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信,我要自己去问他。”
他察觉不对劲转头的瞬间,就看见那抹橙色的身影从大开的窗户一跃而下。
柏浔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硬生生地停在原地。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困扰原主二十几年的因果就此斩断。
楼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在附近待命的警车迅速拉起了警报。
他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时才发现指尖有些发凉,身体的力气似乎被抽空,靠着墙半蹲下身捂住胸口,从灵魂深处激荡出的解脱感让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柏浔不记得于从越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只记得于从越的怀抱很温暖,只记得他不断地亲吻着自己,轻声说着“没事了”“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他疲惫地靠在于从越肩头。
“哥,其实我有件事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我其实不是”
“小柏,我都知道。”于从越请拍着柏浔的后背,在一片喧嚣中,他亲了亲柏浔的发顶,凑近了他的兽耳边低语,“但是你就是你,从认识你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小柏。”
柏浔的心似乎停止了一拍。
“我以灵魂起誓,我将永远爱你,爱你的一切,接受你的全部。”
“等一切结束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柏浔泪眼朦胧地看向于从越。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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