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迟迟没有养好的穿肠箭伤,燕竹雪更是心虚,连声应下:
“成,成,成。下回定然给问期留个信。”
然后跳下床,将木梳放回了梳妆台前,瞥了一圈,也没瞧见自己的发带。
正想作罢,一回头,就见神医从腕间解下一条红缎递来:
“春来在找这个吗?”
燕竹雪欣喜地接过,还未应下,忽觉不对劲:
“这好像不是我的……”
他那条发带就是一条破布,哪里有手上这条精细,上面竟然还绣着金线,在余晖下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好像不喜披发,可又尚未及冠,缺一条合适的发带,这是西北的流云锦所裁,我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带上试试?”
燕竹雪摸着手中流云般触感的缎带,觉得不妥,递了回去:
“不必了,这么好的料子我都不舍得弄脏,拘得慌。”
药问期轻轻点头,似乎表示理解,却并未取回,而是拿来边上的剪子,还没来得及剪下,就被另一人先一步移开:
“诶!这是做什么?你留着自个用不好吗?”
“我用不上,春来若是不喜欢,留着也无用,倒不如剪了扔了。”
燕竹雪当即攥紧手中的缎带,将这条难得的好料子抢救了下来:
“我要!我要!”
在药问期存疑的目光下,立马将头发拢起,紧紧绑上。
没有发丝扰乱视野,一下子舒服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被绑起的发带,其实心底还是挺喜欢的,若是搁在早些年,是自己愿意斥重金添置的东西。
没想到神医看着温温柔柔的,做事竟然这么极端,这么好的东西不要就要毁了。
少年绑得太着急了些,马尾都松松垮垮地歪了下来,药问期有些看不过去,伸手重新解了开来:
“没绑好,我给你调调。”
燕竹雪被摁着坐在了铜镜前,看着身后之人替自己重新梳发,将杂毛捋顺压实,再一圈圈地缠上发带,突然有些恍惚。
公主也有这样的强迫症,梳发的时候一丝都不能翘起,发带一定要绑得整整齐齐,害得他每回去静澜苑都要提前检查好自己的仪容。
否则定然要被那双碧色的眸子嫌弃挑剔。
不过是发愣的空挡,一个端端正正的马尾就已经被绑好,眼前跟着递来一碗药:
“现在喝正好,再等等就凉了。”
燕竹雪毫无防备地接过,一口闷掉碗里的黑药汁,然后才想起来问:
“这是什么药?”
他听到神医轻轻笑了一声,在铜镜里映出一张微微扬起的唇:
“是一些能疗愈内伤的良药,这副药方味苦一些,但喝了除了嗜睡没有其他副作用,喝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调理好,另一幅方子苦味淡一些,疗程却很长,要喝个半年才有效果。”
“原是想让你先你尝尝,看能不能喝得下这副药方,没想到你喝得这样快,我拦都没来得及拦。”
随着药问期的答话,面具下那张唇一启一合,透过铜镜照入燕竹雪眼底。
他突然注意到,神医的嘴角破了个口子,像是被咬的,微微睁大了眼。
耳畔似乎又响起黏腻的水声,一只手划过胸腹,往下游离,他被惊得用力咬了嘴下之人一口,抬手将人推倒……
似乎咬的,就是这个位置。
仔细瞧瞧,这张唇,还有些肿。
一回眸,却不是印象中那双清浅绿眸,而是一双漆黑幽静的眼,像是一潭幽泉,清凌凌地扑散了尚未成形的推测,叫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什么呢?”
燕竹雪指了指药问期唇角的伤:
“这里是被谁咬了吗?”
药问期摸了摸唇角的伤口,笑得自然且不避讳:
“养了只黑翅鸢,这鸟脾性有些大,恼我将它锁在笼子里,昨日被扑着啄了一口,嘴巴都给扑肿了。”
燕竹雪彻底松了一口气。
也是。
掌控欲那样强的人,一旦抓到了想要的人,怎么可能会放手?
如果是楚郁青,月前他根本走不出药王谷。
既然走出来了,便不可能是他。
“想要看看我养的鸢吗?它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