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终于是止住了,燕竹雪想要好好嘲笑一番,才刚扯出一抹笑,就被鼻骨上的隐痛刺得一下绷直了嘴角,说出来的话又刻薄了几分:
“真不愧是顾氏养出来的好狗,鞠躬尽瘁,是不是就差死而后已了。””你是在耿耿于怀我带你进京的事吗?可是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宗淙垂下眼,声音很轻:
“我又哪里希望你披上嫁衣,嫁与旁人?”
燕竹雪听到了一阵自永寿宫内传出的脚步声。
“我知道这场婚事其实你也不愿,明日大婚,你是否有别的什么打算?”
他笑了笑,微微扬声:
“宗将军,我何时说过不愿?”
迎着宗淙错愕的目光,燕竹雪越说越来劲,仿佛煞有其事:
“我对陛下,亦倾心之,只是碍于年岁较长,只能压下这番禁忌之情,如今离了燕王对身份,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我与陛下的两情相悦,宗将军误会了。”
宗淙完全不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顾修圻从永寿宫中走出,隔着几层石阶,居高临下望去,落到宗淙身上的冷而森寒:
“宗淙,你想同朕的皇后说什么?”
宗淙闻声向上眺去,微微眯眼。
那眼神实在算不得尊重,顾修圻火上心头,呵斥道:
“放肆!见到朕还不行礼!”
宗淙这才撩起衣角,慢慢跪了下来。
陛下的声音自头顶落下:
“许少华已随中军北上,北境暂时没那么急着用人,待明日大婚之后,宗将军再出发吧。”
顾修圻向前几步,试探性地揽向燕竹雪,没有感知到抵触的意思,这才放心地用力揽过,贴向身侧之人,尽显亲昵:
“好好瞧瞧朕与皇后的大婚。”
宗淙垂着眼,令人瞧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动作却是恭恭敬敬的:
“臣,遵旨。”
礼部尚书急急地追了出来:
“陛下,走不得啊,还需由您封棺,太皇太后下葬的日子也要劳您挑挑。”
顾修圻不耐烦地轻轻啧了一声,摆手道:
“挑什么挑,让那老东西看着朕和皇后办完婚礼就葬了。”
吏部尚书下意识地想说于理不合,硬是被陛下一个眼神给吓得闭了嘴,又觉得还有哪里落了,一回头瞧见大口敞着的棺椁,连忙追问:
“那那那封棺之事?”
顾修圻将目光落到宗淙身上,微微抬首:
“这不还有位侄孙吗?朕忙着陪皇后用晚膳,就由宗将军代劳了。”
燕竹雪跟着顾修圻离开,身后似乎黏上一道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却只来得及瞧见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王兄今日来过永寿宫?”
燕竹雪收回视线,心知这是来试探了。
既然顾修圻问出了这个问题,想必定然是被暗卫查到了踪迹,燕竹雪点点头,干脆应下。
正思考着用什么理由好,顾修圻却已经直接锁凶,可并无任何追责的意思:
“其实也正常,你父王是因为当年的刺杀而亏损了身子,那些此刻都是太皇太后的死士,说到底也是因太皇太后而死,以命抵命而已。”
顾修圻的语气微顿,状似无意道:
“只是我的暗卫在永寿宫听到了一些事。”
心下慌乱了几分,燕竹雪稳住心神,波澜不惊地问:
“什么事?”
顾修圻却突然感慨一声:
“这里倒是许久没来了。”
燕竹雪抬眼一瞧,才发现不知何时竟然绕到了静澜苑的旧址来。
经年前的一场大火,叫整座宫苑被烧得只剩下颓圮的宫墙,和一片死水潭,半人高的杂草甚至要遮住仅存的几截宫墙。
燕竹雪还记得,那截宫墙对面,原本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青青公主得了圣上赐下的蛇鹫后,就日日将其绑在树旁,有事没事逗那傻鸟自己绊自己。
每每这时,他都会在边上捧腹大笑,换来大鸟恼羞成怒的一顿蛮啄,最后被青青公主冷脸拉住脚链,摔了个严严实实的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