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旻一听就知道是旧宸那群逆党的手笔,当即下了命令:
“封锁晟京,旧宸逆党就混迹在百姓之中,给朕查!”
方好急着救燕家军,没时间散播这样的谣言,定然不是他放的火。
知道太子被囚在宫中的,只有参与帝后大婚的人,那些人全都死了,只一人逃了出去——
柳闻莺。
思及天牢内那一具具重刑加身的尸体,燕竹雪并不觉得柳闻莺还有自己逃跑的力气,定然是被谁劫了狱,这把火,应当也是那人放的。
正思索着,忽听顾旻说:
“原是想给你一个出宫的机会,随朕一同前往北境,如今看来,还是将你锁在宫中才最安全,北境溃军需要一个战神,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本人过去,告诉他们鬼面将军还活着是一样的道理。”
“三日后,朕会亲自为你操办及冠礼。”
燕竹雪终于望去一眼,眼里的鄙夷一点没少,甚至更重了几分,嗤笑道:
“你凭什么操办我的及冠礼?”
顾旻微微俯身,亲昵地替少年将碎发拨至耳后,仿佛真的像一个长辈:
“你在这世上没有亲人,好歹当过大晟十几年的燕王,朕作为皇族里的长者,怎么没资格为皇侄操办及冠礼?”
燕竹雪觉得恶心,想要避开那双手,余光瞥见阮清霜已经摸到了剑,于是生生忍了下来,可脸上的神情实在控制不住,皱眉提醒了一句:
“我的生辰还早得很。”
他听到顾旻叹了一口气:
“启军来势汹汹,如今已攻至平津关,其实不论是晟国还是宸国,西北都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一但破了平津关,中原很快就要插满西北蛮夷的旗帜。”
“我怕再拖,你的及冠之礼,就来不及办了。”
燕竹雪安安静静地瞧了几息,忽然扯出一抹笑:
“没想到陛下如此在意我。”
见顾旻痴痴地望来,燕竹雪唇角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主动招了招手。
顾旻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往前凑过去,耳畔的气息温热极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如坠冰窖:
“真恶心。”
“只是一张同我相似的人皮面,就能叫你起了反应。”
面上被一双手轻轻拍了拍:
“一条不知廉耻的野狗而已,不过是披上了人皮,竟然还想装痴情。顾修圻都愿意为我喝下毒酒,你既然也喜欢我,不如现在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抹杀机自顾旻身后袭来,与此同时,身前拍来一掌。
可惜阮清霜的状态似乎不对,身形比平时慢了许多,甚连剑都握不稳,长剑才没入半寸,便锵然落地。
顾旻看向身后被白羽卫擒住的阮情霜,又回头垂眸,居高临下望着哪怕被钳制住,也只跪下单膝的少年:
“你的手下和你一样,骨头都很硬,可折碎这身傲骨的,不是朕,是你啊。”
眼看着那双张扬的凤眸无措地睁大,才扬起一抹冷笑:
“若不是因为你擅自离开,叫朕以为人逃了,又怎会怒上心头做出这种事?是你害了他!”
“你刚才喝下的药能阻塞经脉,不久前才给你手下灌了一碗,药效如何你也瞧见了,连剑都握不稳,哪怕是被男人压着也毫无反抗之力,所以这几日别想不开溜出去,殿外的守备朕会换新的。”
说罢便甩袖而去,只是离去的步伐莫名带着几分仓皇,似乎留着这里继续看着那双冷眼,便要做出什么极端之事。
陛下离开后,身上的力道跟着撤去。
燕竹雪突然失了力,一直没有跪下的另一只膝盖颓然砸落,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顾旻的离去之言:
“折碎这身傲骨,不是朕,是你啊。”
“若不是因为你擅自离开,叫朕以为人逃了,朕又怎会怒上心头,做出这种事?”
“是你害了他。”
似乎有人在喊殿下,燕竹雪茫然地抬起眼,看着披上衣袍也遮不住所有青紫的人,一股悲怆油然而生。
情绪波动之下,加快药效发作,竟然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阮清霜连忙将人拉了起来,带到边上贵妃榻上坐下,蹲下身,仰头劝慰道:
“殿下不必自责,此事与你无关,本就是属下提出的提议,在春风楼的那些日子里,也早就做好了必要时为大事献身的打算,这不算什么折辱。”
“对了,殿下找到方指挥使了吗?”
燕竹雪成功被岔开了话,点点头,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才发现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两人:
“他给我看了一份朝臣名单,都是大宸之后,我要抓紧默下。”
说着便起身往桌案上走,打算趁着自己还记得,赶紧将那份朝臣名单默下。
阮清霜跟着要过去瞧瞧,看着一整页纸都写不下的人名与身份,心头大震。
没想到被他们骂了十几年的江惊雨,竟然藏了这么深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