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惊,他难以置信,他不明白眼前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很明显是利器造成的伤口,刀口既长又深,从眼角一路划至下嘴唇旁边,甚至连皮肉都裂开了,几乎占据了楚傲殓的小半张脸。
“这个只是……”楚傲殓想随口搪塞过去,但对上眼前那双快要溢出水花来的眼睛,终是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他瞒不住楚越行了。
楚越行不停地抚摸着楚傲殓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缓解疼痛一般。
“主人,您太过分了。”楚越行的声音哽咽,松开手,别开头,颇有一副要泪流不止的架势。
他这几天越想越不对,做完楚傲殓安排给他的任务就偷偷赶来了C区。
他甚至有想过楚傲殓是不是被厉北所打动了,直男都变弯了,一路上自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他好不容易想办法支走厉北并且偷偷潜入厉家,都做好强制爱的准备了,没承想,看到的却是现如今的一幕。
楚傲殓受伤了,即便过了三天三夜,伤势都还是这么重。
一滴热泪从楚越行的左眼角滑落,正巧滴在了楚傲殓伸出去的手上。
楚傲殓垂眸望了望手背上那一摊湿润,似乎在思考那是什么东西。
等他想明白时,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有些慌乱地张嘴想要解释:“阿行,你听我说。”
他怕他说完实话之后,楚越行会更生气更伤心,于是罕见地哑火了。
楚越行看向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眼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我要听您说什么?听您说您受了伤,却吩咐所有人来骗我您没事?还是听您说,您不信任我,所以独独瞒着我一个人?”
“要不是我没告诉您任务完成了,偷偷跑过来找您,您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瞒下去了?”楚越行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又带着几分有怒不敢言的憋屈。
楚傲殓凝视着眼前的人,从最开始的心慌意乱,到可以称得上有些许不厚道的喜欢,末了竟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他莫名觉得楚越行这傻大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是有趣,只可惜没看到那滴泪是怎么流下来的。
楚越行听到这个笑声后,神情陡地一僵,恼火道:“您还笑!”
楚越行流泪是真,是那一瞬间看见楚傲殓受伤时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反应,但后面吸鼻子就是装可怜的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楚傲殓看他哭,反而还笑了。
这男人的心可真够狠的。
“我只是觉得,这不过是一点小伤,也值得你哭哭啼啼?”楚傲殓说的话半真半假,毕竟他笑是因为楚越行装得太假,有点可爱又好笑。
既然如此,楚越行也懒得演了,直接把随身别在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用尖锐的刀刃抵在自己的脖子附近。
“您觉得这是小伤,那不如我也受一个小伤,算是自罚我没能保护好主人您了。”楚越行眼底的情绪如结冰一般寒冷。
“你敢!”楚傲殓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住,本想直接去抢,却见他把刀更靠近了脖子一寸。
“您要是非要硬抢,那我就自杀算了。反正对您来说,我不重要,更是随时可以被蒙在鼓里的小丑。”楚越行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他的表情,完全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怕他做傻事,楚傲殓只能温声劝导:“听话,把刀放下。”
“我可以放下,但是主人,您需要告诉我,您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楚越行作势又将匕首压近了一些。
但凡再近一点,就可以划破皮肤。
楚傲殓平时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更是从来不受任何人的威胁,但此形此景,他所有的脾气只剩下了紧张和害怕,甚至放弃了去抢夺,无奈地妥协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楚越行这才缓缓放下了匕首。
听楚傲殓讲述完全部的事情经过,楚越行沉默片刻后,当场单膝跪了下去。
“主人,您放心,我一定为您报仇。”他低垂着脑袋,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暴戾。
自从跟着楚傲殓起,他就没怎么见过楚傲殓受伤,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楚傲殓真是怕了他这个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了,弯腰扶他起来后,试图和他讲道理:“阿行,我之所以选择隐瞒,就是不希望你去找他报仇。秦恃这个人太不对劲了,之后我自然会想办法,但你现在不能去单打独斗。”
楚越行很是了解楚傲殓的脾性,明白他现在肯定也对秦恃恨之入骨了,也就更不能答应就此作罢,只无比恳切地说:“主人,请您相信我,就算是和他同归于尽,我也会为您报仇。”
他本以为楚傲殓听了这话会和以往一样夸他,没料到,楚傲殓只是冷哼了一声:“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去你就不能去。”
楚越行张了张嘴,准备先假意答应下来,却又听楚傲殓严肃道:“我要你发誓,你不会擅作主张去找秦恃。”
闻言,楚越行毫不犹豫地举手发毒誓:“我发誓,要是我不听主人的话偷偷去找秦恃,我就天打雷劈,永世不得……”
“我不要听这个。”楚傲殓冷冰冰地打断他,在他大惑不解的目光下,重新开口道:“我要你拿我的命发誓。”
“……”
方才还信誓旦旦的人,此刻比谁都沉默。
楚傲殓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厉声催促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是在骗我?”
“不。”楚越行毅然决然地说:“不管我会不会做这件事,我都不可能拿您的命去发誓。”
又是这种把自己的命视如草芥的话。
楚傲殓已经听够了。
他看向表情坚定的楚越行,语气冷漠地说:“你要是不发誓,那我和你恩断义绝。从今往后,我会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