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僵硬到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躺下的omega。
两滴热泪砸到睫羽上,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
方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alpha在他眼前分明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流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亮。
“顾遇,你哭什么。”
omega闷闷想,他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alpha慌乱的扯过薄毯裹住方稚,可身体里充盈的番茄信息素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方稚被打搅了睡意,alpha哭哭啼啼的,有点烦。
“你睡不睡?”纤细的胳膊挡住视线,omega踹他下床:“不睡别吵我。”
“…我…”被踹到地上的alpha猛然顿住身,那股似有似无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虽然淡,但竟然掩盖住了原本的薄荷信息素。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虚幻,顾遇按住太阳穴,混乱同刺痛一齐袭来,他晃了晃脑袋,原本聚拢的视线缓缓散开……
抓着最后一丝清明,顾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停顿、随后狠狠撞向了浴室的玻璃罩。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猝不及防的动静惊醒了床上的omega,方稚倏地翻身。
只见滚烫的血液顺着alpha额角滑落,顾遇冲着他动了动唇瓣,随后倒在了满地玻璃渣里。
方稚愣愣的坐在床上,玻璃渣里的alpha呼吸很缓,似乎马上就要停止。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冷眼看着冲进门的医护人员。
镊子、纱布、消毒水、止血药…
alpha已经陷入昏迷,透明的玻璃渣被血液染上诡异的红。
啊…会死吗?
谁知道呢。
……
顾遇这一撞,整整昏迷了三天。
原本才养回来的身体彻底垮掉,江雪薇不愿相信这种结果,发了狠的去索取方稚的信息素灌给alpha,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是你、”美艳的脸上尽是扭曲,江雪薇掐住方稚的下巴:“你教唆顾遇这么做的?是不是!”
方稚脸色并不比病床上的alpha好多少,他抬不起眼皮,但瞥见这副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底竟然生出来一丝快意。
想了想,方稚说:“…可能是,报应吧。”
“混账!”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omega侧脸,挂了钻的红指甲擦过下颌,留下一串血痕。
艳红的指尖呈诡异的弧度颤抖着,江雪薇近乎疯狂的说:“等着吧…顾遇醒不过来,那你也一起下去陪他…”
安全屋的门再次关上,方稚从最初的恐慌,渐渐地,只剩下麻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么冷血。
地板上残余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稀碎的光,方稚慢吞吞坐回了床上。
比明天先来的会是什么呢?
针头、寒意,还是又一个巴掌。
omega闭上了眼睛,比起这些,他还是希望今晚会梦到奶奶。
可惜这一夜注定无眠,安全屋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刺耳的尖叫、推搡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知道,那是隔壁顾遇病房发出来的动静。
但这和方稚有什么关系呢?
方稚的世界很小,从前有妈妈和奶奶。
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房间。
……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江雪薇歇斯底里的看着丈夫,眼底漫上点难以置信的困惑:
“顾临森,你、刚刚说什么…?”
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严肃的看着妻子:“你被董事会除名了,接下来顾氏的董事由二弟出任。”
“…可笑!”艳丽的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诡异:“顾临森,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里扒外的?”
顾临森眉心微蹙:“雪薇,是你做得太过。”
“那个孩子,本可以和阿遇好好相处,治病的事凭他们的情意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胡闹!”女人瞠目:“那种乡下来的野东西,他能让阿遇在你们吃人的顾家站稳脚跟?”
顾临森按住妻子的手,“顾家并不吃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beta,对于从商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江雪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家人重要,就是你和你弟弟一起合起伙来踹我这个外人出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