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宜乔颤着手去摸着自己崎岖的脸,她崩溃地朝阮栀嘶吼:“他厌恶我,他竟然厌恶我,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拜他朝夕相处的父亲所赐,师轻揽害惨了我,他害惨了我!”
“他是怎么称呼那位新夫人的,是叫妈妈吗?”师宜乔冷静下来,她流着泪,问现场唯一能解答她的人。
阮栀给不了答案,他语气艰涩:“您想自由吗?”
“自由?太奢侈了。他活着,我就永不得解脱,也永远不会自由。我早就已经不再奢望。”仇恨与愤怒在她心中酝酿多年,早已盖过一切,她轻声说,“孩子,离开这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Hunter,跟我走吧。”阮栀牵绳带拉布拉多寻回犬离开。
在后山小道入口,他看见等候在此的师青杉。
“你见到她了。”师青杉问,字句轻巧,像尘埃落定。
“你知道她是你妈妈吗?”阮栀跟对方并肩走着,送Hunter回犬舍。
“这并不难猜出。”师青杉态度冷淡,对他母亲的遭遇没有发表一点看法。
“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怖恶心吗?”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我没有妈妈。我妈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我也早已接受她的离开。直到有一天,叶骤说他发现一个秘密基地,他拉着我进入后山,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女人,叶骤告诉我,她是我妈妈。她还活着,苟延残喘、痛苦的活着,她应当是失望的,我救不了她,也帮不了她。”
“她确实失望,却不是觉得你无用而失望,她在意的是你,也只会是你。”
师青杉沉默,半响开口:“人很难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生长,不要对任何人有太高期待。期待我、在意我,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也许更能共情我父亲也说不定。”
“师青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情况的?”阮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个人谈恋爱谈了差不多有四个月,阮栀多少知道,师青杉有失眠多梦的毛病。
“原来你也不是毫无波澜。”阮栀说。
牢不可破的心墙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师青杉认命地敞开心房,慢悠悠开口:“我梦见过她,无数次,黑色的梦里,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改变,结局都一成不变,永远不会变好。而现实里也一样。”
“杉哥,没什么是固定不变的,现在无法改变,只会是时机未到。”
师轻揽不会永远高不可攀,没有一个世家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小栀,你似乎总有着能冲破一切的勇气。”
“这不好吗?”
“这很好。”师青杉懂得欣赏阮栀,这就是他跟他父亲最根本的不同。
“我也觉得我很好。”阮栀笑着解开扣在Hunter脖颈的牵引绳,他晃了晃训犬师递来的飞盘,“Hunter,玩不玩?”
Hunter兴高采烈地围着他打转。
师青杉默默注视着他的爱人与猎犬嬉闹。
他想,未来不会比现在更糟——
作者有话说:师轻揽和师宜乔的故事很简单,强制爱的一方在摧毁对方的一切后,不再爱了,却又不愿放手。
第109章梦魇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叶骤曾经跟阮栀说过,他在师家做玩伴那段时间,看到不少讲出来污人耳朵的东西。
阮栀直觉叶骤指的应该不仅仅是师轻揽与师宜乔的纠葛。
半下午,师青杉又被叫去主楼,阮栀抱着猫窝在一楼窗边的悬挂式秋千椅。
哗哗的海浪声从屏幕另一头传来,阮栀看向视频通话里背靠栏杆,逆着海风的人:“我今天在师家后山的塔楼里看到一个女人……”
“你怎么还跑去后山了?”咸涩的海风将叶骤的发丝吹起,他戴着太阳镜,左耳缀着耳钉,坐在海上游艇的露天休闲区,“你别到处瞎逛,我记得我当初离开师家的时候,那位师小姐的精神状态可不太美妙。”
“任谁沦落到这种境地,都不可能精神正常。”
“她很可怜对吗?”叶骤根本没想要对方回答,他逼近屏幕,直视阮栀,“所以我才说师青杉是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那一种。你选了他,你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没有?”阮栀满不在意地说。
叶骤笑了:“阮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像荒原里疾驰的风,看似能被人牢牢握在手里,可实际却是谁也留不住,抓不稳。所以说,我喜欢你。”
玩赛车的人大多都沉醉于生死一线的刺激,而这就是阮栀带给叶骤的感觉。
阮栀不明白对方怎么又扯到“喜欢”上,他看向对方身后溅起的白色浪花:“你在海上?”
“出来海钓,要来玩吗?”叶骤给阮栀展示他钓到的鱼。
“你都到海上了,现在才叫我?”
“是我不想叫你吗?你有正牌男友陪着,一天天的乐不思蜀,我谨遵第三者本分不去打扰你,要不是今天师青杉父母的破事,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叶骤认为他脾气都快被阮栀训没了,结果阮栀还说他态度不好。
“海钓好玩吗?”阮栀递出台阶。
“挺有意思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钓出什么鬼东西。”
阮栀沉吟:“叶骤,下次带我一起出海吧。”
“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