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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3页)

“我可不是独自来的。梁医正没见到令正么?”

梁恒撇撇嘴:“她也来凑热闹了?那冤家正同我闹别扭呢,还是不见的好。”

“令正特为来此帮忙,一大早便喊我来了,可不是来凑热闹的。”金坠环顾四周,“不过此处竟比我想得还要热闹几分。这些都是梁医正操办的么?”

“金娘子高看我了!不才只会给人开药方,哪里懂得这些花哨?这端午市集是咱们苏通判文人风雅,出钱出力一手策划的。果然招揽了好些人气,有病的来看病,没病的来看热闹,忙得我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梁恒说着,转身从一旁的茶饮摊前要了两盏紫苏冷茶,递了一盏给金坠,笑道:

“一会儿有个端午仪典,金娘子记得替沈学士占个好位去!难得过节,他老人家可别顾着给人看病,也出来看看戏才好!”

金坠嗔道:“他还用得着占位?这药王道场都是他开的,台上的主角舍他其谁?”

梁恒揶揄:“你家那位活神仙在台下遭人围住都要脸红半天,让他上台去,不如杀了他好!”

正说着话,前头隆地响起三声钟罄,继而是一阵颇有韵律的鼓音。梁恒一惊,忙对金坠道:

“这便开演了?快去占位子!”

二人循声而去,但见施济局前院正中搭起了一个戏台,陈列着编钟乐鼓,方才那古韵悠悠的黄钟大吕由此传来。正在里头看病的医患们听到钟鼓,纷纷出来围观,台下须臾里外三层挤满了人。

一个礼官装束的青年立在台上,模样青涩,大约是从药局拉来凑数的医学生。初次登台,紧张得很,磕磕巴巴地照稿念道:

“浴兰令节,采艾嘉辰。百辟合祝于尧年,万方宜修于禹贡……”

梁恒噗嗤一笑:“这是谁写的词儿?不去国子监里当祭酒真真屈才了!”

百姓们听不懂台上在念什么,都不耐烦起来,让他说人话。那小礼官也不好意思照本宣科,红着脸僵在台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闪出个白衣翩翩的人影,飘然上台,正是苏夔苏通判。但见他躬身施了一礼,向众人朗声道:

“来哉来哉!各位街坊,端午好啊!难为情煞,倷大家都来捧场!正是黄梅天顶顶闷热辰光,山高头蛇虫百脚都爬出来嘞,大家可还吃得消?冇被咬着吧?”

百姓听了他这番大白话问候,纷纷搭腔。有说上百年的药王道场,妖邪哪敢靠近?有说被咬了也不着紧,眼前就是个施药济病的好去处,正是托了神仙的福!有问这地方治病确实不花钱吧,不会是挂羊头卖狗肉将人骗来挨宰,出了事谁可担保?

台下众说纷纭,苏夔耐着性子一一解答,不时杂几句本地俚语,将百姓们逗得喜笑颜开,皆赞他苏青天勤政为民,“赛过屈原伍子胥”。

苏夔闻言一哂,侧身指向台下一隅,正色道:

“大家不必谢我,要谢便谢这位沈学士吧!离了他一手筹划,此间万不能从一座破庙变作施药济病的好去处!实不相瞒,翻修这药王庙本是这一向医门同仁的心愿,遇上些难处,几乎不成了。多亏沈学士出谋划策,不仅将这方快塌了的旧庙盘活了,还建起一座施济局,身体力行,把这药王真人仁心济世的好事业承袭下去!各位医药同门本想趁今日开张,替他在药王神位前也立一座像,奈何沈学士谦逊得很,万不肯受,咱们只好以口代酬,向沈学士道个端午万福了!”

众人闻言,交口称赞,都请君迁到台前来。盛情难却,他只得赧然上台谦辞了几句。先前在施济局里看病的人们经苏夔一说,方知这位来义诊的年轻医者便是这里的“始作俑者”,钦佩万分,皆以活神仙呼之,问君迁是否天天会来。

苏夔见君迁为难,替他答道:

“沈学士平日在别处供职,抽不开身,休日空了便会过来!街坊们不必担心,我们施济局里还有许多大夫轮番义诊,皆是沈学士般一等一的良医,大家有个头疼脑热,径直来看病配药便是。看不好的自不要钱,看好了的也不要钱,劳你为药王真人敬三炷香便好!”

台下一片叫好,围着君迁不肯放他走。苏夔笑道:“仪典在即,闲言少叙,就请沈学士简单讲两句吧!值此端阳佳节,沈学士可否传授一些养生之道?”

君迁略一思忖,说道:“在我看来,至高的养生之法无非二字。”

众人忙问:“哪两个字?”

“平常。”君迁莞尔道。见台下众人疑惑不解,不疾不徐地解释:

“《内经》云:平人者不病。身心皆平,谓之平人。形神失平,则百病皆生。医者疗疾,不过助人恢复常态。无病者亦是如此,自然通达,不失常度,做一个平人,即为养生。”

台下有人问道:“请问沈学士,如何成为你说的平人?”

君迁正要开口,忽在人海中望见了金坠的身影。微微一怔,任由目光遥遥停驻在她身上,温和而笃定地说道:

“于平常之时,处平常之地,见平常之人,行平常之事。身心意合一,寻得一方安适之境,便是世间最好的养生之道。”

“就是佛法所说的正行正业吧!”苏夔如醍醐灌顶,抚掌叹道,“果然是下药治病,中药治气,上药治神!听沈学士一席话,胜饮十年药!好一个‘平常’的养生之法!来来来,上端阳酒!”

一大坛清香扑鼻的菖蒲酒被搬上台来。苏夔为君迁斟了一杯,邀他向众人祝酒。君迁举觞酹酒,敛容道:

“诚如适才所言,我不祝各位多福多寿,只祝你们日日如常。”

苏夔大笑:“好,祝我们大家日日如常,岁岁如常,生生世世皆如常!”

话落,举杯满饮,一面下令给台下百姓们分酒,一面向君迁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可以跑了。君迁趁众人分酒的热闹默默下了台,仍回到树下清净处。

梁恒见君迁下来了,隔着人群挥手唤他。金坠昂着头装没看见他,满心以为他会主动过来。用余光一瞥,却见君迁只向他们略一颔首便转过了头,远远立在树荫的清影中。她一怔,想到前夜他将她的手从身上拿开时说的那番话,心中又怨又懊丧,冷哼一声,兀自撇过脸去。

梁恒在一旁察觉异样,看了看君迁,又看了看金坠,小声问她:“你俩几时也成冤家了?”

第63章湘夫人思公子兮未敢言

金坠嗔道:“谁同他是冤家了?”

梁恒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腰间空落落的,问道:“金娘子,你的端午香囊呢?听说近期乔隽娘店里卖得好的那些荷包绣囊都出自你手,怎么自己大过节的竟一只也不佩?”

“……路上弄丢了。”

金坠胡诌着,垂首望向自己空荡荡的裙带,心中亦空落落的。那夜之后,她便将君迁给她的那只白香囊取了下来。她害怕再嗅到那阵令人失神的幽香,此刻却万分想念那气味。

她偷偷往他那边望去。隔着人潮,沈君迁遥立在一株古楸树下,不言不动,眼神淡远。正值楸花盛开,淡紫的小花一簇簇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与叶间跳跃的日影一同洒了他满身。他如梦初醒似的,拈起一朵嗅了嗅,淡淡一笑,纳入袖中。

金坠一时失神,好像初次认识他一般,只管呆呆盯着他瞧。周遭光景忽淡了下去,四下里只剩那一树楸花仍在落,静悄悄的,如一场细碎的紫雪落满了她的心。

蓦地,台上钟鼓齐鸣,热闹像潮水一般涌回来。苏通判一声高喝,宣布庆祝端午佳节暨施济局开市的仪典开场。只听雅乐悠扬,一班雪衣丽人袅袅而来,伴乐曼舞,罗裙之上皆佩汀兰香草,宛若洛神。舞了片刻,一位姿容秀美的男歌者款步台前,顾盼遗光,和乐唱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1】

吟唱之际,戏台两侧砰地一响,白烟氤氲,宛如仙境。一个八九岁的小娘子自云雾中蹁跹而来,身披绣着兰草的裙裳,头戴一只巫女傩面,看那清瘦身形,正是阿安阿泰姊弟的好朋友寿娘。她果扮作了屈原诗里的山鬼,步态有些羞赧,银铃儿似的在台上轻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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