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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8页)

“不论如何,我们已走到了现在。君迁,我知道你心中还放不下你祖父的那件事,但那并非你的罪业,也早已过去了。今上给你的那份密信上不是也说,让你忘记过去,远走天涯么?今日这么一闹,大理皇帝想必不会再逼迫你娶妙喜公主了,中原那边也无法怎么样。你虽还挂着个官职,人却远在云南,神不管庙不收,就这样自由自在,不也很好么?万幸今上对你十分信重,哪天等朝中局势安稳了,说不定又能让你回去了……”

沈君迁不说什么,回屋去取来一封信,默默交到金坠手里。金坠见这是他写给“青鸾居士”的密启,怔了一怔。信还未封上,她取出一叠厚厚的信纸,一张张读毕,愕然道:“你将我们的事都告诉陛下了?”

君迁颔首:“陛下与我有同窗之谊,我深知他的为人,故此坦言。如今陛下亲政未久,要顾及许多,我实在不愿因我的私事令他为难……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封长信是他在茈碧湖畔养伤时写下的。信中事无巨细地陈述着他们自奉旨成婚以来所历的种种过往,明确向今上坦言他们相知相爱,严词拒做大理驸马,并在信末请旨准许他挂冠而去。

金坠将那叠信塞回信封,叹息一声,望着君迁的眼睛:“你真要辞官么?我知道你从不热衷此道,可是……”

她言至此停顿下来。君迁追问:“可是什么?”

“可是你如今已做不成大理驸马了,再辞了中原的官,万一今后……你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金坠垂眸轻语。

“你既知我不热衷此道,又何必说这‘可是’和‘万一’呢。”君迁莞尔一笑,从容而庄重地说道,“皎皎,我立誓毕生恪守医道,无论身在何处,只要还能读书治学,宣药疗疾,于愿已足。”

言至此,将她的手执在掌心,深望着她的眼睛:“我怎会一无所有呢?”

金坠闻言,心树上满结的忧郁之果悉皆落下了,从未如此轻松过。她将那封回信郑重交还给他,快乐地转了个圈,久久望着亮蓝色的天幕,粲然道:

“那以后我们就留在云南好不好?我们跟着南乡先生艾一法师他们去采药,去云弄峰看小阿罗若和孩子们,闲时便四处游历,去那些景美人少的地方,你钻研你的草药,我钻研我的绣花……哎呀,不能再说了。若真能过上这样梦一般的生活,连我自己都要羡慕自己了!”

“不是梦。”他拥她入怀,轻咬着她晶莹可爱的耳珠,“我向你保证。”——

作者有话说:注释:

【1】佛教传说,妙庄王有三女妙颜、妙音、妙善。幺女妙善为救父舍手眼,最终在香山寺证道为千手千眼观音。

第116章忘川草因为他干干净净,清清亮亮……

从洱源历劫归来,夫妻二人便马不停蹄地进宫面见大理皇帝。幸得妙喜公主与副相相助,暂使驸马之事被搁置下来。沈君迁又向今上表明隐退之志,作千字长疏驰寄中原请求挂冠。未来虽尚未可知,总算能回归平静的日常。二人劫后余生,更对这份捧在掌中的“现在心”倍加珍惜。

休息半日,次日一早,二人一同前去城外的炼药堂,向熟悉的医士百姓们报平安。梁恒盈袖提前回来,早将他们在茈碧湖经历的事传为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谈。说金坠深陷荒山如何临危不惧、君迁如何冒雨翻山舍身相救,听得大家感慨万千,无人不羡。得知大理皇帝竟要棒打鸳鸯拆散良缘,个个义愤填膺,甚至有热心侠士要去替他们陈情抗争,令他们二人万分赧然,再三保证绝不分离,方使大家喜笑颜开。

正说着话,樊常悄然而至,二人忙上前答谢他在君迁病重时送来的救命雪莲丹。樊常淡淡一笑,只道:“平安便好。”

多日未见,樊太医仍是那幅处变不惊的恬淡模样,脸上略带倦色,说是连夜采药方归。他与众人寒暄片刻,将新采的草药和方剂一并交给药工们,让他们熬制成养生汤派发给百姓,便去自己的药库中忙碌了,顺便将君迁也唤去帮忙。君迁对他那间神秘的百草库房很是着迷,欣然而去。金坠亦前去参观,见满屋子药石瓶罐虽教人眼花缭乱,却是外行看热闹,陪他们转了一圈便回去协助药工们拣药捣药了。

她忙了一阵,有些累了,便走到炼药堂外透透风。刚出门便见一辆马车行来,一个女子倚在车窗边呆望着,却是太子妃青螺。金坠忙绕到道路另一边,果见妙喜公主亦凭窗而眺。金坠正犹豫要不要唤她们,公主已向她招了招手,吩咐停车。

金坠忙上前致礼,问道:“公主和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

妙喜轻声道:“七娘前日已下葬了。我们正要去为她祭扫。”

七娘便是副相病故的那位女儿。金坠想到在仙人洞中见到她的情形,一时恍惚,悲叹一声,问道:“我能随你们同去么?”

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请金坠上车来。车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从太子妃身上发出来的,令人颇感忧伤。

金坠想到昨日在宫中面见皇帝时的情形,不知如何面对公主,又不愿沉默不语,便问道:“太子妃这几日可还好么?”

妙喜语带戚然:“昨日我告诉青螺姊姊七娘去世了,她显得很悲伤,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我便带她去看看七娘。青螺姊姊生病前,七娘常来与我们一同做女红,她们两个最是投缘的……”

马车徐行,却并未直接去往墓园,而是独辟蹊径,停在了苍山脚下的一片幽谷地带。此地远离都城,十分清幽,满是郁郁苍苍的野花野草。下车后,妙喜熟门熟路地穿过半人高的林草,边走边低头寻找着什么。

金坠牵着太子妃紧随其后,忽地在风中嗅到一阵熟悉的奇香,垂眸望见一片繁茂如星的香草丛,还开着点点白露般的小花——这就是她在仙人洞中见到的那种花草!

妙喜面露欣喜,俯身摘下一簇香草,对金坠道:“这是七娘最喜欢的花,叫做忘川草。很香吧?传说这香味能引人从忘川河边归来。曾经宫苑中种过许多,都被放火烧了,城外也只剩下这一小片了。”

金坠岂会忘记这香味。她在山洞中被困了好几日,那绑匪日日都采来这种花草围绕着死去的七娘,似要用这催人的奇香让逝者还魂。那几日,金坠每天一睁眼便被这股梦魇般的不祥香味笼罩,此刻再度闻到,一时有些作呕。她竭力忍住不适,只向公主笑了笑。

妙喜采集了一大丛忘川草,原路返回,命马车载着她们去往七娘下葬的墓园。新修的坟茔干干净净的,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两只黄雀立在石碑上宛转轻啼,见人来了也不飞走。

公主将还带着露水的花草与供品香烛一同献于墓前,合十参拜,默祷良久。金坠也肃然而拜,为这个终能安眠的不幸女子献上祝福。太子妃怔怔地立在一旁,微笑地望着在墓前轻歌的那两只鸟雀。

墓园中并无旁人,分外幽静。妙喜对金坠道:“金娘子,谢谢你。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好,可若不是你在那个山洞中发现了七娘,她再不能入土为安了……”

金坠忙道:“祸福相倚,我也是误打误撞,能帮到忙就再好不过了。”

妙喜淡淡一笑,回眸遥望着那座碧空下孤独的新坟,喃喃道:“那片忘川草是七娘的恋人生前种下的……如今他们终能重逢了。”

金坠一怔,想到那个掳走她的马夫说的那些话,看来那凄惨的故事果然是真的——他的那个花匠朋友和副相之女七娘因相爱被迫分离,阴阳永隔,忘川草便是这段绝恋的见证。那马夫阿黑原是个局外人,出于疯狂的私心,竟对逝者做出了那般恶劣的事,最终绝望地溺死在那个被暴雨淹没的山洞里。

金坠叹息一声,望见身旁的太子妃,旋即又想到阿黑说的关于太子妃和那个真摩小殿下的秘密——火噩。

他说太子妃与已经入了土的七娘一般,亦是被“火噩”杀死的。还有那个哀牢山的神秘巫医和他的返魂秘术“依果枯”,以及那片不老不死的深山秘境……

她心中一颤,不愿再想下去。公主新丧密友,又遭遇和亲风波,情绪不佳,目下不是向她打听这些事的好时机。况金坠早已决意再不卷入这些异国是非了。

离开墓园,秋日正晴。太子妃难得从那阴森森的无念殿中出来,对沿途的一切都很好奇,边走边像个郊游的孩子一般四下环顾。妙喜便让马车随行在后,和金坠一同陪太子妃在乡间小道上散步。太子妃的心情看来很愉悦,不时去采路边的花草,不时去溪水中捡石头,乍看与常人无异。金坠从未见她这般活泼过,十分欣慰。

公主亦笑道:“看来沈学士的药终于起作用了呢。”

金坠踯躅片刻,驻足望着妙喜,敛容道:“公主,谢谢你。谢谢你昨天在大殿上说的那些话。外子和我都感铭在心……”

“是我该谢你。”妙喜一哂,“谢谢你们,让我见到了这般美丽的爱。”

金坠心中感动,亦回以她微笑。妙喜望着她,忽问道:“金娘子恕我冒昧……你当初为何会爱上沈学士呢?”

金坠莞尔道:“我也不知。我曾以为自己永不会爱他……然而爱这东西,从来是不由人意的。”

“沈学士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坠想了想,柔声道:“借用公主那日的话,他有一颗天人之心——干干净净,清清亮亮,如月在青天,风过幽谷。温柔而有原则,谦逊而有尊严。爱惜一切,悯恤一切,持志守己,不计得失。知晓人间多可为而不愿为之事,通感万物,无惧无碍。”

她说着,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敛容道:

“他们总说他比神还要好。可我知道他不是神。他没有法力,有的只是他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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