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言一怔,旋即用枯哑的嗓音骇笑一下,叹息道:“我以为你会唤我桑望哥哥。”——
作者有话说:*注释:
【1】《华阳国志·南中志》记载,有一名为沙壹的女子居哀牢山下,在水中捕鱼时触碰沉木感而有孕,生下十子。后代繁衍生息,化为哀牢族,尊其为“沙壹母”。此神话反映出上古滇西南诸民族的母系氏族社会结构。“哀牢”之名由来有多种说法,一说在彝语(古称乌蛮)里意为“虎豹出没的地方”,一说意为“安乐”或“酒气浓”等,亦有“正中心”之意。哀牢古国是云南历史上的文明古国之一,是以哀牢族为主体的部落联盟,大约形成于战国中前期,历时四百多年。真实历史因文物缺失已不可考,只有一些相关的地名、山水和后人传说存世。本书中的“哀牢族”设定以此为原型进行架空。
[好运莲莲]下卷“哀牢篇”正式开启~本卷预计20万字左右,是本书的最后篇章。感谢各位一路以来的阅读,长旅漫漫未来可期,还请陪伴女鹅女婿一同行至旅程终点哦~
预告:本卷男二正式出场后含部分阴间场面,修罗场火葬场陆续上线,会有虐男二、男主及部分配角的剧情。故事最终走向为开放设定,主cp感情线确定he。男女主历经千帆甜蜜如初请放心食用~
第122章翡翠冷若我死而复生…你信么?
金坠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恢复呼吸的。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皆被哀牢山深夜的寒气裹挟,在体内化作一把冰刃,刺得五脏六腑鲜血直流。血又像燃烧一般冻住,裹着每一块骸骨结成坚冰。
她猛地摇摇头,不让自己被那阵烈烈烧灼的寒意攫住。抬头正视面前之人,一步步向他走去,试图摘下他遮脸的瓦猫面具。那小凶兽怒目呲牙,在月光下恶狠狠地逼视着她,像在庇护其主不受侵犯。
金坠深呼吸一口,伸手去揭。那人连连后退,伸出一只裹着黑纱的手挡住她。
“不要看。那不再是一张你熟悉的脸了。”
他轻语道。嗓音异常沙哑轻柔,似被火灼过、霜冻过,每说一个字都精疲力竭。金坠说不出话来,只是讷讷地望着他。子夜的山月洒落银霜,在他们两人之间静默地流溢着。
“你定然希望此刻是在做噩梦吧。”他感伤地轻笑一下,透过面具凝望着金坠,“你怕我么?”
“殿下……”金坠如梦初醒,喃喃道,“你都遭遇了什么?”
“那可一千个夜晚都说不尽。今夜月色这般好,不宜谈论这些。”
他叹息一声,缓缓走近她,小心地不去踏落在他们之间的那潭月光。
“许久不见,阿儡……你还好么?我很想你。”
金坠没有回话,也说不出话。他落寞地低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用一双裹缠着触目黑纱的手递给她。
那是一只玉镯,镯身内侧镌着“阿儡”二字——正是她同沈君迁一道逃出那个仙人洞的风雨之夜,在黑店中抵给掌柜的那枚冰魄翡翠镯。
遗失多日,手镯仍完好无损,甚至比从前愈加晶莹夺目,宛如月光凝成。
金坠呆呆地望着那失而复得的玉镯。在此之前,她还心怀一丝希望,以为自己是在梦游,天亮了便会醒来。而当这枚冰冷的翡翠镯重新出现在眼前时,她终于确信无疑了——
眼前之人,正是嘉陵王元祈恩,她曾经的桑望哥哥。他并没有死,亦或是死而复生了,就像传闻中有着无数法身的神祗,即便碎作千万片,终将于彼世净土圆满而归。
她睁大眼睛,细细凝望他。他的身姿较之从前并无太大变化,几与多年前初见之际一般,端庄挺拔,举止之间皆是天人般的高傲和温恭。
那时候,他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如今却将身体裹藏在一袭深深的玄袍中。那袍子是哀牢样式的,用金银丝线绣着些神秘难解的异色图腾,好像巫医在仪式上穿的祭服。拖地的墨色长袍就像笼在他周身的阴云浓雾,为他披上一层化不开的哀愁,却难掩他天生的庄严。即使戴着阿罗若那只孩童戏耍用的瓦猫面具,亦丝毫不减其风仪。
可他毕竟还是变了,不是么?她曾无数回梦见他回来了,可当他终于站在她面前时,她却几乎认不出他,也不愿认出他了。
“殿下……”金坠嗫嚅着,抬起戴着翡翠镯的手腕,“这只镯子你是从何处寻见的?”
“这是我的一位哀牢友人送来的。他们一行四人唯有他一人活着回来。”祈恩轻叹一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惜不得善终。”
原来那日在洱源黑店中遇见的一行商客都是哀牢人扮作的。当夜普提带着大理官兵破门突袭,杀了其中三人和女掌柜,剩下一人带着这只镯子死里逃生跑回哀牢山寨,竟阴差阳错地将之物归原主——难道正因为这枚镯子,他才发现了她的行踪,将她绑来了此地吗?
元祈恩深望了金坠一眼,捧着那只翡翠镯,语带凄凉:“阿儡,你曾答应我不会摘下它的。”
金坠咬唇低语:“当时情形紧迫,我唯有拿它去救命……”
面具后的双眼紧盯着她:“救谁的命?”
金坠一怔,低眉不言。他笑了笑,淡淡道:“没关系。我又替你寻回来了。别再弄丢了,好么?”
金坠垂着眼帘,任凭他轻握住她的腕,用缠着黑纱的手替她将镯子戴上。她触碰到他的手,竟觉似被炭火烫到,霎时颤抖着躲开,惊道:“你发烧了?”
元祈恩摇摇头:“我很好。”
金坠试探着抓过他的手,隔着层层黑纱仍觉火烫难耐,好像肌骨都被一股无明之火烧灼。她慌忙松开他,焦急道:
“不,你一定是病了!以前你的手不分四时,总是很冰很冰……”
“我的四逆之症早已治愈了。”他柔声道,“我很好。这只是药的作用。”
“殿下,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金坠不安。
“在我死去之后。”他淡淡一哂,“想去我的住处看看么?”
他话落缓步而去,走出几步,驻足回头等着金坠。金坠踌躇片刻,跟着他穿过一片夜枭啼鸣的密林,来到林子中央一株高挺的云杉树前。
月光洒在合抱粗的树干上,漾着银河般的斑斓流光。金坠举目望去,只见枝桠间悬着一座造型奇异的树屋,屋顶是用漆了彩的竹子搭成的,似一座古老庄严的庙宇。
树屋下篝火冉冉,几个持矛执炬的哀牢战士肃立值夜,见到元祈恩,无不恭敬地向他躬身行礼,齐唤道:“摩诃迦罗!”
“他们为何这样唤你?”金坠低声问道。
“他们唤的不是我。”
祈恩不多解释,向那些哀牢战士颔首回礼,带着金坠攀上架在树干边咯吱作响的窄木梯,俯身穿过藤蔓遮掩的屋门,进入树屋中。
屋中昏暗闷热,陈设简洁,显得空荡荡的。粗糙的木案上搁着几只木碗木盏,一只木头神龛。龛中没有供神像,旁置一盏清水,一个竹筒,筒中插着一枝伶仃的野花。墙架上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黑瓦罐,地上还有只大黑坛子,坛边是个铺着白羊毛毡的蒲团。窗边木塌旁烧着个小火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神秘熏香,令人昏昏欲睡。
昔日天人一般的嘉陵王,如今竟独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住在一棵树上。金坠呆望着这处奇异的居所,一时不知所措,指着墙架上那一排神秘的黑瓦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元祈恩走了过去,取下几只密封的瓦罐,一并揭盖倒入地上的那只大黑坛中。随后缓缓解下缠在手上的黑纱,一层一层褪下,直到露出一双可怕的手——那双手不知遭受了什么重伤,血肉模糊,糜烂不堪,有几处深可见骨,整个屋中都充斥着一股迫人窒息的腐臭。
金坠如遭雷殛,不敢去看那双黑纱下的手。那曾是一双堪比观世音的手啊!
祈恩不声不响,跪坐在蒲团上,慢慢将双手放入黑坛里。金坠往那坛中瞥了一眼,一阵恶寒,不由惊呼一声。那坛中是无数蛇虫八脚,张牙舞爪,扭成一团剧毒的黑影,施咒一般徐徐蠕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