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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第10页)

沙壹姆狡黠一笑,意味深长地望着迦陵:

“多亏了这只乖巧的小鸟引路,替我们破了那胡僧设下的结界!她早想下山看看了,我一唤她便跟着来了,一来她的哑巴就治好了。这样好的一幅嗓子,困在那破寺里念经岂不糟蹋!”

“什么?你说是迦陵……”

金坠不可置信。这个女孩是寺中最大的孩子,她却趁着艾一法师外出,私自对山匪敞开了寺门,任由他们劫走了师弟师妹?艾一法师知道了该多么心碎啊!

“如何?你们那些天菩萨治不好的毛病,我们的摩诃迦罗偏能治好。”沙壹姆一哂,“如今已治好了一个,等着看吧,剩下的一个个都会好起来的!”

金坠只觉天旋地转,却见苏尼长老带头跪倒在元祈恩面前,振臂一呼:“恭请摩诃迦罗主祭!”

此言一出,哀牢族人皆跪地山呼。沙壹姆也跪了下去,不疾不徐地笑望着神树下一动不动的那人,仿佛料到他终将屈服。呼声响彻山林,终于唤醒了他们沉默如石的摩诃迦罗。

一尊树雕大黑天神像被抬了出来,高供在祭坛上。苏尼长老命助手牵出一头彩布装饰的白山羊,念了一串咒文,将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递给元祈恩。周围的哀牢战士们奏起鼓乐,吟唱祭歌。

元祈恩接过匕首,慢慢逼近那只白羊的喉管。牲畜毫不挣扎,温驯地望着他,对即将发生之事浑然不觉。

金坠颤声道:“殿下,不要……”

她话音未落,白羊的喉中已汩汩喷射出鲜血。元祈恩攥着刀柄,将沾血的刀刃一寸寸从羊喉中抽出来。鲜红的羊血浸湿了他手上缠着的黑纱布,黑纱之下,那只残破的手正微微颤抖。

白羊悄无声息地倒在祭坛上。苏尼长老热泪盈眶,欢呼一声,带着族人们在大黑天神像前下拜,用哀牢语朗声念诵道:

“醒来罢!至高无上的哀牢之主纳吉乌,沉眠于山林深处的一切神灵,醒来罢!请庇佑这位遭天所弃的摩诃迦罗和你的族人们,让他带领我们走出死地,夺回属于我们的河流与沃土,稻梁与牲畜!请享用你珍稀的祭品,用它的血与肉止饥,用它的皮与骨挡寒。愿你从苦果中取得香蜜,死水中取得甘露。愿你毁灭一切应灭,新造一切应造。请接引你迷失的信徒,为他们清除沼泽,挥去雾瘴,带他们同归福地,共游乐土——醒来罢!”

山林中拂来一阵微风,神树的千万片叶子簌簌齐鸣,宛如神灵低语。同一时刻,迦陵又柔声吟唱起来,雪白羽衣随风飘摇,恍若仙鹤。

那歌声仿佛灵启,聚在林中的人们再也按捺不住狂喜,蜂拥而上,跪倒在元祈恩面前,争先恐后地触摸着他的衣角。祈恩从神树的主干上折下一段枝条,俯身在溪中蘸了水,逐一将清露洒在人们头上,不知在施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金坠呆望着这一切,喃喃道:“疯了……这一定是疯了……”

沙壹姆满意地观赏这番景象,冷笑道:“我们这里有句老话,全寨子都疯,剩着那个不疯的才是真疯呢!你不同我们一起疯么?”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圣女——圣女来了!”

大家都回过头去。一个年轻女子静坐在哀牢武士们抬着的一顶野花藤座上,被一群妖童媛女簇拥而出。她身着一袭绣满奇异图腾的孔雀绿绣袍,头戴一顶发着幽光的山百合花冠。艳丽的彩绘妆容之下,面庞苍白得几近透明,仿佛是林中的一团岚雾化成的。那是大理国的太子妃青螺。

周遭的一切好像被霜冻住了。一刹死寂过后,只听哀牢人中爆发出一阵惊叹,无不错愕而崇敬地围上前来,纷纷下拜在那个女子身前,齐齐唤道:

“阿筮莫!阿筮莫!”

“是她!是她!”苏尼长老如同见鬼一般,哑声惊呼,“阿筮莫圣女还魂了!”

第126章未招魂世上尽是孤魂,多我一个何妨……

“太子妃……!”

金坠失声惊唤。自从她们一同被迷晕了劫来哀牢山后,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青螺看起来与原先并没什么不同,仍是那幅石像般的宁静模样,无知无觉,目光游离,只是面上已全无血色。

她仍穿着生日那天新换上的绣袍,腰带上缀饰的一圈孔雀翎随风飘飞,似要乘风而去。脸上被哀牢人画上了祭礼上的浓艳彩绘妆,头上的花冠隐隐闪着幽光,原来是镶着几只萤火虫。此时天光渐亮,那些小虫发出的萤火已黯淡了,奄奄一息地栖在发冠上的山百合花间,忽明忽灭,衬得她愈加苍白,不似世间之人。

太子妃身旁,哀牢族人们都像着了魔似的围住她纷纷下拜,不住地唤她“阿筮莫”“圣女”。沙壹姆端量着青螺,微笑道:“怎么样,她这副模样俊得很吧?”

金坠厉声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为何把她带来这里?”

“什么也没做。她来时什么样,现在便是什么样,连衣裳都没换呢。”沙壹姆斜睨金坠,“听说她身上的这件袍子是你一针一线缝补好的?”

“是又如何?”

“你可晓得,这衣裳上的每一个图纹都是什么意思?”

沙壹姆说着,步至静坐于藤座的青螺身边,仿佛辨认舆图一般一处处指着她衣袍上的绣纹,慢慢说道:

“这是哀牢山里的灵雀儿,身子虽小,唱得出天底下最动听的调子!它们曾在毒雾里给祖先带路,从山火里抢出粮种……大理人进山后,捣光了它们的巢穴,拔下它们的毛做羽衣,剥下它们的头骨做佛珠。如今山中已听不见灵雀的歌了。"

“这是哀牢山洞里的石龙子,长着比盔甲还硬的鳞片。它们是守卫山林的神灵,出现在哪家,哪家就会有福运。大理人最爱拿它们入药,如今已没有人再能看见它们了。”

“这是山涧中的五彩晶石,凝结着山野里万物生灵的精魂,能够点燃净化之火,是我们祭神时不可缺的圣物,都被大理人碾碎了去炼仙丹。”

“这是百年神树萼如格泽的枝叶,住着我们哀牢先祖的灵魂。这样的老树山中原本有上百株,都被大理人砍断搬去造皇宫佛寺了。”

“这是开在神树上的兰花,是萼如格泽的眼睛。它们只在新月之夜开花,花儿会发出萤火般的青光,蜜比世上所有美酒都要醉人……”

沙壹姆言至此,凄凄一笑,喃喃道:

“当年,阿筮莫圣女就像这神树兰一样,被从哀牢山中带去了大理……人人都说她比那兰花还要美,给她起了个名,叫做兰妃。”

“兰娘子……?”

金坠心中一惊。七月半那夜,妙喜公主在无念殿后山石屋中诉说的那段往事音犹在耳。如今,她竟又要从哀牢的女头人口中再听一遍了。

哀牢妃子,兰娘子,阿筮莫——在大理宫闱秘辛中,她是被抹去姓名的不祥的“哀牢鬼女”。可在哀牢山,她的故乡,她原是一位圣女。

“阿筮莫身上流淌着哀牢最古老神圣的血脉,本该一辈子在神坛前侍奉神明,为族人们祈福。自从大理人进了山,什么都变了……当年我阿达说,圣女为了拯救这片山林,舍了清白嫁出去——结果呢?换来什么了?”

沙壹姆叹息一声,喃喃说道:

“圣女是我们这里最美的女子,生得同鬼神一样美,任何人见了都会心惊。可那些大理人只信她是鬼,不信她是神。哀牢山来的鬼女——他们这样称呼她。”

年轻的哀牢女头人幽声絮语着,俊秀的面庞上满是苍老的悲凉。

“当年圣女离开哀牢时,带去了自己织的兰干细布、自己养的山蚕丝,说要绣一件袍子。她说她要将祖地的一切都绣下来穿在身上,如此便能将故土带在身旁。那件袍子绣完不久,我们的家就被他们毁了。一夜之间,这片山林被他们掏空了,我也失去了所有亲族……”

“哀牢灭族当夜,圣女用一把花剪刺进了自己的心。她和她的所有遗物都被大理人烧了,只有这件绣袍被她提前埋在了寝宫后山的一棵树底下。圣女说过,我们的故园已被她绣在了这件衣裳上,祖地的一切,一木一草,一花一叶,一块石头,一抔泥土,都会在千万根丝线中永生……”

沙壹姆言至此,声音颤抖,一向明锐桀骜的眼中似有泪光。金坠哑口无言,呆望着身着绣袍的太子妃——果如妙喜公主猜想的那般,太子妃在无念殿后山捡到的这件绣袍原是那位哀牢妃子的遗物,且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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