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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第16页)

大理将士们都说,是他们的护国神鸟金翅迦楼罗与哀牢山中的邪魔恶鬼斗法,为灭山火,不惜舍身自焚,留下这颗至青至纯之心。然而真应太子从哀牢山回去便发了疯,许是着了魔。下人们将失而复得的国宝捧到太子面前,他甩手就给扔出去,面色煞白地念叨这只是块石头,只是块石头。人人都说他身染无明业障,怕是做不成太子了。

祸不单行。还有人说,曾在夜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在哀牢山中狂奔,边跑边一件件脱下衣服,生出羽翼,最终变成一只闪闪发亮的孔雀,消失在山林深处。大家都说那是失踪已久的大理太子妃所化。据说还有另一个女子同她在一起,形容酷似和亲途中“暴病而薨”的那位妙喜小公主。目睹她们身影的人都说,人世间绝没有如此美丽的存在,定是仙灵降生历劫,复又回归那宁静永恒的国度之中。

大理官家对此传闻避而不谈。奏报只称这是一场胜战,杀灭了逆贼,夺回了国宝,将那窝预谋放毒的哀牢蛮夷赶尽杀绝,保家卫国,实乃神佛庇佑的大喜事,足以温暖这个百年难遇的寒冬。

哀牢山南,红河西岸。春雪初融,曦光明丽,河水泛着映山红一般的淡绯色波光静静流过两岸田舍。正是正月初一,滇中凡有汉人客商的地方都响起了鞭炮声。此间地处幽僻,故而恬静如常。

这一带住的多为乌蛮族人,本地没有正儿八经过春节的习惯,按习俗,哪家门前的春花开了,哪家便过年,全寨依照花序轮流过。正值春耕农忙之时,家家户户都忙着下田,忙完自家的活计,便聚到“过年”的那户人家帮忙,做完农活就在这家的花树下席地而坐,吃喝歌舞庆祝新春。

今岁春来得晚,寨中百花尚在沉眠,还没有人家过年。红河谷地一带本是滇中最丰饶的地方,这几年不太平,接连遭了洪涝、大疫、兵燹及罕见的冻害,原本肥沃的农田渐渐寸草不生。上百户人家都离开了,只剩十来户坚守故土,日复一日地耕种他们千疮百孔的土地。

今日又是一个农忙日,老老小小都早早起来犁地插秧。趁着休息间隙,全寨的孩子都背着竹篓来到红河滩边,宝贝似的拾了好几筐被冲上岸来的红砂石,询问边上一个戴着瓦猫面具的小人儿:

“阿罗若,你瞧这些够了么?”

阿罗若逐一清点大家竹篓里的红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本地孩子好奇道:“这些石头当真能变成宝贝?”

阿罗若严肃地点了点头。她身旁是云弄峰上的五个师哥师姊,大家异口同声道:

“那当然,这可是沈学士的独门秘方!快走吧,沈学士急着用呢!”

孩子们背着一筐筐红石头飞跑回寨。村寨后的一片荒草地里,乌蛮少年赫火正带着族人们锄草开荒。他们都是先前从哀牢山寨中逃出来的,历经艰险终于回到家乡,一面举着锄头挥汗如雨,一面用自己的语言唱着山歌。

“赫火阿哥,你瞧见沈学士了么?”孩子们上前问道。

“沈学士正在那边寻宝呢!”赫火指了指身后半人高的荒草丛,“这块地荒得久,生了许多野草,我们都当杂草拔了,沈学士瞧见却当成了宝,正一簇簇挑出来哩。”

话音一落,阿罗若便猫儿似的蹿了过去。孩子们随之而去,拨开比人他们还高的荒草。春雪初融,枯草萌出点点新绿。一个白影正俯身于春草深处,手握一柄小锄,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不起眼的药草连根掘起。春风拂掠,素衣翻飞,四下绿草如翠波荡漾,仿佛置身一片碧海中央。

“沈学士,大家捡了你要的能变成宝贝的红石头来,你看够用么?”孩子们兴冲冲地围上前。

沈君迁闻声回首,望见一篓篓小山高的红砂石,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将刚掘出的那株药草装入竹篮,起身随孩子们走出草丛,来到寨中的小磨坊前。此处已架起了火堆锅炉,正冒着袅袅热烟。乡民们听说沈学士要“点石成宝”,都放下农活围过来张望。

君迁将孩子们捡来的那几筐红砂石集在一起,漂去杂质,一并堆放在石磨中研成细粉。随后加了些米酒继续搅匀,研磨至胶状后放入锅炉中熬煮半晌,像在煎药似的。

大家好奇地望着锅中咕咕冒泡的红浆,迫不及待道:“下一步呢?”

君迁往锅炉中添了些树胶同煎,慢火熬作琼脂状,去滓取清,置于臼中捣炼匀透,直至其声由浊转清。正要向大家解释后续步骤,蓦地定住了,呆望着一锅鲜艳的朱砂胶,好像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下一步……”

“沈学士,下一步究竟是什么呀?”

孩子们看他忽然不作声了,以为他在卖关子,愈发急了。君迁皱着眉,满面茫然,不知所措。就在此时,金坠拿着本书向他们走来,照着书念道:

“下一步,置于楮叶,藏于瓷瓮,书画用者,清水研之即可。或揉作饼状,入模压之,置阴室晾之,不可曝日。”

金坠将熬好的朱砂胶倒入翁中,用水化开,折了根树枝作笔,树叶为纸,画下一朵小红花,向孩子们介绍道:

“此物名为墨,不仅能用来画画记事,还能入药治病。红河出产的砂石色泽鲜艳,做朱砂墨是最好不过的。”她见一个小男孩腿上磕破了皮,便取了些墨替他敷上,柔声道,“是不是不疼了?”

男孩高兴道:“真的不疼了!金娘子比毕摩还厉害!”

金坠照着手中书念道:“墨之为用,非止于书。古人以药入墨,能愈疮毒。今承古法,参以时宜,录此以惠后学。”

读毕合上书,露出封页上的《本草拾遗》四字。本地寨民不识书本,只见过巫医记录法咒的羊皮卷,指着那书问道:“这是记法术的吗?”

“是啊,这是天下最神奇的书,记着许多神奇的药方。”金坠指着君迁,“这本书是他写的,你们要夸就夸他吧!”

大家都笑道:“原来沈学士才是世上最厉害的毕摩呀!”

君迁如梦方醒,莞尔道:“这些药方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多出民间。我不过拾人牙慧,整理记录。”

寨民们道:“可惜我们不识字,不然大家人手一本,生病就不怕了!”

金坠思索片刻,叫来云弄峰的孩子们问道:“几位小师父常帮艾一法师抄经,能否将书中记载的各种医方画下来,好让大家都看懂?”

孩子们正嫌无聊,欣然答应。金坠让乡民们取来几块麻布,又带大家做了几只芦苇笔,用新制成的朱砂墨照着《本草拾遗》记录的草药画起来。阿罗若不识字,不甘寂寥,便兀自在麻布上画了许多小红花。

金坠心生一念,将每一朵小花都裁剪下来,挂在一旁尚未开花的老桃树上。村人们见状,纷纷效仿,用新制的朱墨画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挂在自家门前的树上:桃花,杏花,马缨花,映山红……原本冷冷清清的村寨霎时热闹起来,仿佛一夜间春意盎然。

“过年喽!”老老小小奔走相告,“全寨子一起过年喽!”

金坠望着树上随风飘拂的点点红,有些恍若隔世,叹道:“春天终于来了……真好。我从不知云南的春天竟也来得这般晚。”

君迁微笑道:“春日迟迟,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金坠嗔道:“你还说我?我醒来见你不在,寻你半天,谁知你在这里给大家变法术呢。怎么忽然想到要制墨了?”

君迁道:“寨中农忙事多,每家都询问我有无帮助记事的良药。这里的人们从未见过墨,我便让他们去河边采些朱砂回来制墨,将待做之事记下来,便不会忘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金坠面露异色,紧张道:“皎皎,你怎么了?”

金坠深吸一口气,捂着小腹,悄声道:“它刚刚踢了我一下。”

君迁爱怜地握住她的手:“很难受吧?”

“难受也得受着啊。这小倒霉一路跟着我也没少吃苦,闹就闹吧。多闹闹我也安心……”

从哀牢山回来后,她便昏睡了三天三夜。一睁开眼,看到君迁守在塌前,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以为这一路跋山涉水,历经大悲大恸,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可这个顽强的小生命竟还在这里,就安睡在她身体里,不离不弃地陪着她。人人都说这是个神迹——正如发生在君迁身上的事一般……

她一时恍惚,凝眸深望着君迁。他的脸上并无一丝病容,亦无过去的苍白,整个人映于红河明亮的春光下,像一株春雪初融的新绿之树。他被她看得奇怪,笑道: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我有那么好看?”

“好看。”她忍住鼻酸扑进他怀中,听着他平静温热的心音,“我要永远这样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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