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没感冒。”他又喝了一口水。
齐霜知道跟他争辩毫无意义,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水,帐篷里一时只剩下他吞咽的声响。
等他喝完大半缸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却似乎更红了些。
齐霜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休息会儿。”
李汝亭点头,没多问。
齐霜走出帐篷,朝着临时医疗点的方向走去。高原感冒的风险她很清楚,医疗点那边依旧忙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给伤员换药检查。
她找到一个看起来稍微空闲些的年轻男医生,简单说明了情况。
“可能是感冒,还有点低烧,但他自己不承认。”齐霜尽量客观地描述。
医生点点头,对这种讳疾忌医的情况见怪不怪。“在哪个帐篷?我去看看。”
齐霜领着医生回到帐篷时,李汝亭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被褥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齐霜身后的医生。
齐霜迎着他的目光,没说话。
医生倒是很和气,走上前:“同志,听说有点不舒服?量个体温看看吧。”说着拿出一个电子体温计。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
医生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七度八,低烧。”他又拿出听诊器,“听听肺部。”
李汝亭配合地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动作带着点不耐烦,医生仔细听了一会儿,收起听诊器:“肺部暂时没问题,就是普通感冒,有点着凉。但高原环境特殊,一定要重视。”
医生从药箱里拿出几片用纸包好的药片递给李汝亭:“这是退烧药,感觉烧得厉害了就吃一片。多喝水,注意保暖,千万别再着凉。如果出现胸闷、呼吸困难或者高烧,立刻来医疗点,不能耽误。”
李汝亭接过那几片小小的药片,捏在手里,没说话。
“谢谢医生。”齐霜代为道谢。
医生点点头,又叮嘱了两句,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帐篷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汝亭看着手里的药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齐霜走过去把他放在旁边已经凉了半截的搪瓷缸子拿起来:“我再去给你接点热水。”
这次,李汝亭没有拒绝。
等她端着重新装满热水的缸子回来时,看到李汝亭已经将那几片退烧药放在了他铺位旁一个相对干净的小纸片上,人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的潮红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但疲惫感更重了。
她把热水放在他手边。
“药,记得吃。”她说。
李汝亭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只是“嗯”了一声。
收拾好后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帐篷,帐篷外阳光刺眼,救援工作仍在继续。
齐霜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安静的帐篷,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真是够装的。
第33章变成邻居帐篷帘子落下,……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声响,也带走了齐霜的身影。
李汝亭维持着靠坐的姿势没动,直到确认脚步声远去。他立马看着手边的退烧药,又端起齐霜刚才重新给他倒满热水的搪瓷缸,就着热水一仰头把药片吞了下去,顺便咕嘟咕嘟灌下去好几口热水。
他靠在粗糙的帐篷布上,头更沉了,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这时被他随意扔在褥子角落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汝亭极其不耐地摸索过去,拿到眼前。屏幕上跳动着“小陈”两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痒意和那股无名火,按了接听键。
“说。”
电话那头的小陈被他这语气噎了一下,“李总……您、您还好吗?老爷子……老爷子刚才来电话,问您这两天怎么都没消息,项目那边……”
“灾区。”李汝亭打断他,“我在青海玉树震区。信号不好,没接到电话。”
“灾……灾区?”小陈的声音拔高,“您怎么跑到那里去了?您不是说只去那里的省会吗?”
“我怎么不能来?”李汝亭语气冲得厉害,“我来支援灾区不行吗?非得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才算正事?”
他咳了两声,喉咙又干又痛,“老爷子那边你看着应付,就说我临时有要紧事处理,信号不通,过两天联系。”
小陈在那头噤若寒蝉,“是,李总。那您一定要注意安全,需要我安排什么吗?”
发泄完那点火气,李汝亭的理智稍微回笼。
他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不少,“以公司的名义,联系可靠的救灾物资供应商。采购一批急需的,帐篷、防寒衣物、药品、净水设备,清单你找人核定,要快,尽快运过来。”
他一口气说完,气息有些跟不上,又低低地咳了几下。
小陈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明白,李总!我马上就去办!”
“嗯。”李汝亭感觉刚才那阵说话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你去办吧。没事别打电话,这里信号不稳定。”
“好的李总!您千万保重!”小陈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李汝亭将手机扔回原处,手臂垂落,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