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亭安静地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没有打扰他们的工作。
他高大的身形在这低矮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嫌弃,只是默默地看着齐霜专注工作的侧影。
调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离开牧民家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风更冷了。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疲惫,沉默地走着。
直到远远能看到镇子的灯火时,齐霜终于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李汝亭。
“李总,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
李汝亭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他那副懒散的样子:“怎么?齐律师希望我走?”
“这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问题。”齐霜避开他的问题核心,“这里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救援和重建工作都在有序进行。我不认为这里还有什么……”
李汝亭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信口胡诌:“嗯,正在看这里的考察项目。灾后重建,里面有很多机会。地方特色产业扶持,文化保护,基础设施,这些都是可以投资的方向。”
他说得模棱两可,听起来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完全是空泛之谈。
以他的身份和资本,如果真的有意向,自然有专业的团队前来评估调研,何须他本人装模作样在这里天天闲逛?
齐霜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认真的痕迹,但只看到了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他留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她说,“李总是真的在考虑在这里投资?”
“初步看看。”李汝亭答得含糊其辞,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怎么,齐律师对商业投资也有兴趣?”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让齐霜感到一丝不自在,她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没有,只是随口问问。”她转过身,继续朝镇子走去,“天快黑了,李总还是早点回住处吧,这里晚上气温很低。”
李汝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和索南一起,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他当然不会走。至少,在她离开之前,他不会走。
回到那个临时安置的小院,齐霜在水龙头下用温水洗了把脸,她不明白李汝亭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那些贵重的礼物,突兀的表白,还可以理解为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追求”,那么现在,他放下北京的一切跑到这里,像个无所事事的游魂一样在她周围晃悠,又算什么呢?
她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无论是什么,都与她无关。
第35章新年快乐接下来的两天,……
接下来的两天,李汝亭依旧阴魂不散,他不再每次都找借口搭话,很多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
终于,在又一个傍晚,齐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回到住处时,在院门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李汝亭。
“齐霜。”他叫她的名字。
齐霜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想知道,他这次又能编出什么理由。
李汝亭看着她审视的目光,那些准备好的瞎话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他抬手,将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是丝绒盒子,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小袋子,里面装着几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看你晚上经常熬夜看案卷,”他语气随意,“这个……补充点热量。”
齐霜愣住了,看着那袋巧克力没有接。
见她没有反应,李汝亭的手也没有收回,只是举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齐霜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袋巧克力。
“谢谢。”她低声说。
李汝亭看着她收下,“走了。”他丢下两个字。
齐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袋巧克力,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老男人了。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度过。
高原的冬天,白日总是短暂,天色常常灰扑扑的,太阳露个脸,很快又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
临时办公点里,铁皮炉子烧得噼啪作响。齐霜正低头整理着案卷,索南掀开厚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齐律师,”索南搓着手在炉边坐下,“草场那边,总算暂时消停了。”
齐霜抬起头,放下笔,等待着他的下文。
索南喝了口热水,说道:“我跟乡老又跑了三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那几家今天总算点头,签了个临时放牧协议。”他说着,“就是按我们上次划的那条线,先这么放着,至少保证这个冬天,各家牛羊都有口草吃,不至于再闹起来。”
“他们同意了?”齐霜确认道。
“同意了!”索南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不过嘛,你也知道,根子上的矛盾还在那儿摆着呢。达娃坚持说祖辈就在那片坡地放牧,央金家认为那地界几十年前就重新划分过了。这次也就是看在天冷草少,再闹下去谁都过不好冬的份上,各退了一步。”
他看向齐霜,“临时协议,先把眼前的火扑灭。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估计还得接着扯皮。这些老官司难断得很。”
齐霜默默听着,她能理解这种复杂,法律条文在这里,有时敌不过绵延数代的习惯和执念。
能达成这份临时协议,避免眼下可能发生的冲突,已经算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