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坐在温暖的毯子上,接过茶碗慢慢喝着。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阿佳和索南开始往屋子中央的长条矮桌上端菜。菜式不算繁多,但分量十足。
“齐律师,没什么好菜,都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东西,你别嫌弃,一定要多吃点!”索南招呼着,给齐霜面前的木碗里斟满了自家酿的青稞酒。
晚饭后,齐霜帮着阿佳收拾了碗筷,又坐在一起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离开索南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镇子上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齐霜独自走在回住处的小路上,酒意微醺,身体是暖的,心里也是满的。
走到小院门口,她看到隔壁院子的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李汝亭回来了。
她站在自己的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抬头望着那片星空。高原的夜,寂静而辽阔,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模糊温柔。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汝亭走了出来,肩头落了些寒霜。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星光下,无声地对望着。
“你……”齐霜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言简意赅,从阴影里走出来。
齐霜皱起眉,“有事?”
李汝亭看着她,“带你去个地方。”
齐霜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了,很晚了,我想休息了。”她转身欲走。
“我明天回北京。”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霜转过身,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他要走了?她心头莫名地空了一下,随即又被一种“终于”的情绪覆盖。
李汝亭朝她走近了两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寒冷空气的气息。
“临走前,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看着她,“这算是我……的新年愿望。”
“新年愿望?”齐霜莫名。
“嗯。”他应了一声。
他说得平淡,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懒,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让齐霜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再次拒绝,莫名地卡住了。
沉默在寒冷的院子里蔓延,远处似乎有狗吠了一声,又很快沉寂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齐霜才问:“远吗?”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李汝亭回答得很快。
最终,齐霜点了一下头,“好。”
李汝亭侧身示意:“车在门口。”
齐霜跟着他走出院子,那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巷口,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齐霜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
李汝亭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多说话,专注地倒车,然后驶上了镇子唯一那条通向外界的土路。
车很快驶离了有灯火的地方,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里,两侧是影影绰绰的山峦轮廓。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积雪和碎石的声响。
齐霜不知道李汝亭要带她去哪里,心里有些茫然,也有些对自己轻易答应的懊恼。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安静地坐着。
大约真的开了二十分钟,或许更短一些,李汝亭减慢了车速,方向盘一打,离开了主路,驶上一条更窄更颠簸的土路。
车子摇晃着向上爬升了一段,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
“到了。”他熄了火,关掉了车灯。
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之中。
过了好几秒,齐霜的眼睛才逐渐适应。然后,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在夜空下,她能依稀辨认出这是一片山脚。
她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