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绎转而看向齐霜:“霜妹妹,你们什么时候放假?要不要一起去趟波特兰?要么开车去班夫?老待在这雨窝子里多没劲。”
齐霜低头吃着饭:“期末事情多,再说吧。”
“啧,没劲。”周绎耸耸肩,又埋头对付碗里的米饭。
饭后,周绎丝毫没有帮忙收拾的意思,重新瘫回沙发玩手机。齐霜和何佳蔚默契地收拾着碗筷,厨房水声哗哗,掩盖了客厅的游戏音效。
何佳蔚把洗好的盘子递给齐霜擦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她凑近齐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不快:“齐霜,跟你商量个事。”
“嗯?”
“能不能……以后别让周绎来家里吃饭了?”
齐霜擦盘子的动作慢了下来。何佳蔚继续说着,眉头蹙起:“看到他我就心烦。白吃白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又不是他保姆。”
她语气带着恳求:“你想跟他吃饭,出去吃行不行?别让他总往家里跑。这是咱们俩的地方,我不想老是多个外人,还是个这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外人。”
齐霜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橱柜,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看着何佳蔚写满烦躁的脸,知道这话她憋了很久了。客厅里,周绎游戏打赢了,传来一声愉悦的低呼。
“我知道了。”齐霜轻声说,“我会跟他说的。”
何佳蔚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转身去擦灶台,动作都轻快了些。
齐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绎。窗外,雨还在下,密密的,绵绵不绝。
她想起北京,想起后海那个院子。周绎是那段过去延伸出的一根顽强的线头,固执地编织进她如今试图平静的生活里。
她走过去,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周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随口问:“你们刚才在厨房嘀咕什么呢?”齐霜看着他那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雨点敲打着窗户,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何佳蔚擦干了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刚才忙碌后的微红,看到齐霜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周绎那副闲散模样,心里那点不满像被点着的引线,倏地烧到了头。
她没看齐霜,径直走到沙发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戳手机的周绎。
“周绎。”
周绎从屏幕上方抬起眼皮,漫应了一声:“嗯?”
“以后,”何佳蔚清了清嗓子,确保每个字都落得清楚,“你来可以,别赶着饭点来,也别指望我们再管你饭。”
周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游戏背景音乐还在欢快地响着。
他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何佳蔚重复道,“我们这儿不是你的私人餐馆,不提供免费伙食。你想吃饭,外面多的是地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绵密的雨声和那不合时宜的游戏配乐。
周绎脸上的懒散慢慢收了起来。他放下手机,身体坐直了些,忽然就笑了。
“行啊,”他拖长了调子,“何佳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劲儿……跟薛梓彤简直一模一样。”他摇了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活脱脱就是薛梓彤2。0升级版。”
何佳蔚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薛梓彤是谁?”她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我没兴趣知道。我现在说的是你,周大少爷。白吃白喝还理直气壮,你这脸皮是防弹材料做的吧?”
齐霜站在一旁,想开口缓和,却发现此刻自己完全插不进话,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周绎那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是温哥华的日子太无聊?或许是何佳蔚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莫名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一个大男人,竟真跟一个小姑娘计较起来,逗逗她的想法一时压过了其他。
他突然站起身,他个子高,瞬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理直气壮?”他逼近何佳蔚,“我次次来没空过手吧?水果、零食、酒,哪次不是挑好的买?合着那些都不算钱,就你们锅里的米和菜是钱?”
“你那点东西谁稀罕!”何佳蔚梗着脖子,寸步不让,“我们缺你那口吃的吗?我们是不想伺候!看到你这副少爷做派就烦!”
“我少爷做派?我做什么了?不就是吃你们几顿饭吗?”周绎声音也扬了起来,“犯得着这么上纲上线?何佳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对!就是有意见!”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单纯看你不顺眼!行不行?”
话赶话,到了这里已经脱离了最初的轨道。周绎原本只是想扳回一城看她跳脚,却没想到这姑娘脾气这么硬,嘴这么利。
他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眶,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还没完全散去,混着被顶撞的恼火,口不择言地又加了一句:“看不顺眼?我看你是闲得慌!要不是因为齐霜,谁乐意往你这儿跑?”
何佳蔚死死瞪着他,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流泪,顺着脸颊飞快滑落。
周绎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只剩下全然的错愕和慌乱。他见过女人哭,各种各样的哭法,但通常与他无关,一般来说他都清楚该如何应付。
但是这次,他周绎,居然把一个小姑娘给弄哭了?就为了一顿饭钱?
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喂……你……你别哭啊……”他试图上前一步,又觉得不妥,僵在原地,“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佳蔚不理他,只是用力抹着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
周绎更慌了,下意识去摸口袋,像是想找纸巾又没找到,语无伦次地说:“饭钱!我给!我给你们饭钱还不行吗?”他伸出双手,比划着,“十倍!不,二十倍!算我赔罪,行不行?”
“谁稀罕你的钱!”何佳蔚抹了抹眼泪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声音带着哭腔,“有钱了不起啊!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单纯看你不顺眼!听不懂吗!”
她吼完,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周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巨响,把门摔上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齐霜,脸上写满了闯祸后的懵然和无措。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别的声音。
齐霜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公寓里的空气像是被那场争吵凝住了。何佳蔚明显在回避任何可能与周绎相关的话题。她进出房间和厨房的脚步声比平时重,关门时都带着未消的余怒,齐霜看在眼里保持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