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心里动了一下。
她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东京这一站。但Maggie的话,又提供了一条别的方案。
Maggie看她若有所思,主动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东京?反正顺路。到了东京之后,你再从那边去富士山,车次多,也方便规划。我姑姑家就在品川区,离车站不远。”
齐霜想了想,便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Maggie笑起来,“路上有个伴也好。”
于是,和Tina、Harry他们在京都车站道别后,齐霜和Maggie登上了开往东京的新干线。
列车安静平稳地滑出站台,速度逐渐提升,窗外的城市景观很快变为连绵的城镇和冬日萧瑟的田野。
Maggie是个话不多的女孩,大部分时间戴着耳机看剧,要么望着窗外发呆。齐霜也乐得清净,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近三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入东京站巨大的穹顶之下。
站内,Maggie的姑姑已经在约定的闸机口等候,热情地寒暄过后,姑姑便要领着Maggie回家。
“齐霜,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姑姑家住吗?”Maggie拉着行李箱,再次说,“住一晚明天再走也来得及。”
“不了,”齐霜摇摇头,谢过她的好意,“我已经查好了车次,想今天就直接过去。”
“那好吧,”她也不强求,“你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
两人在车站熙攘的人潮中简单道别,一个走向地铁入口,一个转身去寻找前往富士山地区的巴士售票处。
按照之前查好的信息,从东京站八重洲南口有高速巴士直达富士山河口湖站。售票处队伍不长,齐霜买了最近一班车的票,发车时间在一小时后。
她挎着帆布包,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周围是拖着行李匆忙奔走的旅客,广播里交替播放着日语和英语的班次信息。
一种属于旅人的孤独感,淡淡地包裹着她。
齐霜靠窗坐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像一卷色调偏冷的胶片电影。
她想起青海高原上辽阔苍茫的天地,还有西雅图连绵阴雨中灰绿的海湾,现在眼前是日本关东地区规整而萧索的冬景。
世界这么大,她去了不少地方,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好像始终停驻在原地,被牵绊着,无法真正轻松地漂泊。
他现在应该结婚了吧?
她闭上眼睛,试图小憩片刻。
下午一点刚过,巴士缓缓驶离高速公路,转入普通的县道。路边的指示牌上开始频繁出现“富士山”、“河口湖”的字样。车厢里轻微的骚动起来,有人开始朝窗外张望,举起手机或相机。
齐霜也看向窗外。
天气依旧阴沉,远山隐在低垂的云霭之后,只能看到大片深色的山体基座,和更远处一片朦胧的的巨大阴影。
那应该就是富士山了,只是山顶完全被云层遮蔽,不见真容。
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停靠在总站,站牌上写着“河口湖駅”。
到了。
她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河口湖车站外的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不是寻常冬日的寒意,而是从宽阔湖面和远处庞大山体弥漫过来带着湿气的冰冷。齐霜一向怕冷,此刻手指暴露在空气中不过片刻,已经有些僵直,鼻尖冻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白汽,心口也莫名跟着慌跳了几下。
她抬眼望向富士山的方向,依旧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Lawson,日本街头巷尾最常见的便利店,也是富士山为背景的经典拍照打卡地之一。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店内充足而干燥的暖气瞬间如毯子般包裹了她。冻得麻木的脸颊和耳朵开始回温。
这个时间点,顾客寥寥。
只有两个看起来像是结伴出游的年轻女生,穿着羽绒服,正站在冷饮柜前,头碰头地低声讨论着该选哪种饮料,带起一阵微弱的冷气。
齐霜定了定神,她需要暖宝宝,还有水。
她走向售卖日用品的货架区域,在靠近角落的货架上,她看到了各种包装的暖宝宝。种类比她想象的还多,花花绿绿的包装,印着日文说明和示意图,看得人有些眼花。
她站在货架前,蹙着眉,此刻她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就在她专注眼前的选择时,靠近收银台的方向有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那人穿着剪裁合身的长款大衣,身影在货架的间隙中一闪而过。
齐霜的余光无意间捕捉到了那个侧影。
起初,她完全没有在意,可能是刚从外面的严寒中进来,大脑和感官都被冻得有些迟钝,反应慢了半拍。
总之,那个侧影在她大脑中停留了那么几秒钟。
有点像。这个念头模糊地浮现。
像谁?
齐霜依然看着货架暖宝宝,手指捏着其中一袋暖宝宝。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逐渐清晰,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
温润的眉眼,还有总是含着得体笑意的嘴角。
沈居安。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一下,捏着包装袋的手指搓了搓,塑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怎么可能?一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