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齐霜抱着书和何佳蔚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背影,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另一张,是在超市门口,她正低头看着购物清单,手里推着购物车,侧脸被门口的灯光照得有些失真。
照片像素不高,距离也远,但他能认出她。
西雅图的秋天,雨水比预想中更绵长。
不知不觉,法学院第一学期的日程已过半。日子像窗外不断线的雨丝,不咸不淡地流淌过去。齐霜和何佳蔚相处融洽,两个女孩在异国他乡相互照应,日子过得平静。
这天,齐霜所在的“反垄断法专题研究”小组,在导师安德森教授的带领下,前往位于市区的亚马逊总部进行实地调研。
那位主管侃侃而谈,阐述着公司在合规框架下的商业模式创新。
齐霜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她看着主管的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京朝阳的高级餐厅的包间里,听着李汝亭他们谈论某个项目时神态。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并无二致。
调研持续了整个下午,结束时雨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灯光。
“辛苦了,各位。”安德森教授整理着资料,对学生们说,“学校见。”
一行人随着人流走出亚马逊宏伟的玻璃门厅。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一股虚弱感泛起,带着微微的手颤和心慌。
她想,今天出门匆忙,忘了在包里放些能量棒。
几个同学商量着一起去附近的餐厅解决晚饭,问齐霜去不去。
“你们先去吧,”她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还有点事,晚点再回。”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扫了大家的兴,也无力在此时应付热闹的聚餐。
和同学老师再见之后,她环顾四周,发现了街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她点了一杯拿铁和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然后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
就在她望着窗外的街道出神时,“我靠……齐霜?”
这声音,这语调……
齐霜背脊僵了一下,她转过头。
几步开外,靠近过道的位置,周绎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写满了活见鬼般的惊奇。
他几步就跨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拉开齐霜对面的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齐霜。
“真是你啊!霜妹妹!”他语气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西雅图?这什么情况?”
齐霜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世界太小,还是某些圈子的人活动范围太大?
“我在这里读书。”她说。
“行啊你,”他拖长了调子,“不声不响就跑这儿来了,可真行。”
齐霜没接话,继续小口吃着蛋糕。
周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说呢,怪不得后来怎么都找不着你人了。问薛梓彤,她说不出个所以然。问汝亭哥……”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齐霜的反应。
齐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她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盘子里那块蛋糕。
周绎见她没反应,轻笑了一声,“他倒是没说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好奇:“哎,跟我说说呗,到底为什么呀?怎么说走就走,一点风声都没有?你可把我们都吓得不轻。”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就是觉得,该换个环境了。”
周绎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想再问什么。
但齐霜已经拿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将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蛋糕吃完了。
“你呢?”她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旅游?”
周绎被她一问,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些。
他耸了耸肩,“我最近在温哥华,这几天陪个朋友过来看项目,顺便玩玩。这地方,雨也太多了,憋屈得慌。”他嫌弃地撇撇嘴,“还是北京待着舒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两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对坐着,中间的时光与距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压缩。
齐霜望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陌生城市,觉得这世界,有时候真是小得让人无处可躲。
李汝亭站在四合院正房的窗前,看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齐霜离开已经大半年,这院子也跟着沉寂了许多。周绎偶尔还来,咋咋呼呼地热闹一番,人一走,剩下的安静比他来之前更让人不习惯。
他最近很忙。
助理小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书桌上。
“李总,和杨家的项目,所有后续交接都完成了。这是杨司琪小姐那边让人送来的最后一份确认函。”
李汝亭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陈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杨小姐还托人带话,说……祝您一切顺利。”
李汝亭这才转过身,封面上的项目名称,是过去大半年时间里耗费他最多精力的核心。也正是因为这个项目,才有了后来那一系列的事情,包括那场人尽皆知的“订婚”。
那场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戏码。
为了应付家族里元老的固执,也为了给当时一个关键项目的合作方吃下定心丸。单纯的商业合作不够牢靠,一层更亲密的关系,能让外界暂时闭嘴。
是杨司琪先提出的建议。
“李先生,看来我们都需要一点‘催化剂’。”她抬起眼,“一场订婚,怎么样?速战速决,尘埃落定后,我主动退婚,保全双方,尤其是我的颜面。毕竟,李公子被我甩了,听起来总比合作破裂要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