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霜还是没说话。然后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往天窗的方向挪动。
“齐霜!”李汝亭的声音拔高,“你别动!”
那声音里是他少有流露的情绪,院子里栖在树上的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屋顶上的齐霜停住了。她侧过脸,看到院子里的李汝亭,然后又转回去。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呼喊,也不在意自己正处在危险的位置。
李汝亭看着她的背影,“霜霜,”他又开口,“算我求你,你先别动。我们好好说。”
齐霜终于回过头来,“你吵死了!”
李汝亭愣住了。然后他看见她小心地松开拢着的手,把一只茸毛还没长齐的雏鸟放回窝里。
等齐霜换好衣服下楼时,李汝亭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李汝亭看着她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李汝亭面前也有一碗粥,但他没动。
“刚才,”他开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突兀,“我以为你要……”
齐霜抬起眼看他,“要什么?”她问。
李汝亭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你以为我要寻死?”
齐霜忽然笑了笑,“你错了,我不会寻死,我不仅不会寻死,”她补充,“我还会好好活着。”
说完,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就像这样,”她放下碗,“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又喝了一大口。
李汝亭目光复杂,他想让她慢点吃,想让她别这样笑。
突然,齐霜的脸色变了,她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李汝亭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卫生间里齐霜趴在水槽边,背弓着,整个背脊都弓了起来,薄薄睡衣紧贴着后背勾勒出脊椎骨的形状。
一节又一节,凸起在布料下,像一串嶙峋的珠子。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齐霜在呕吐。
白粥混着胃酸从喉咙里涌出来,她吐得用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痉挛,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粥已经吐得差不多了,然后是黄色的胃液,混着黏腻的唾液,丝丝缕缕地从她嘴角流下来下来。
她腰弯得很低,头发从耳后滑落,垂到脸颊两侧,发梢沾到了恶心污秽的呕吐物。
她抬手想把头发拨开。
李汝亭站在她身后轻拍着她的背,可是手心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硌手的骨头,背很凉,全是冷汗,布料湿湿地贴在皮肤上。
他想不起上一次看到齐霜笑是什么时候了。
等齐霜吐完,整个人几乎脱力地趴在水槽边。背脊颤抖,呼吸粗重破碎。
李汝亭将毛巾取下来,打开水龙头,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干。齐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脸颊因为刚才的呕吐变的苍白。
李汝亭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开始为她悉心擦拭
她的脸很凉,皮肤下面几乎能摸到骨头的轮廓。脸颊陷下去一些,眼窝变深了,皮肤很薄,他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附近隐隐跳动。
她顺从地抬起头,任由他动作,齐霜始终闭着眼,一动不动。
擦完脸,李汝亭拉过她的手,齐霜的手腕很细,他能用拇指和中指轻松圈住。他继续小心地擦拭她的手心。
等做完这些,他松开手,转身去洗毛巾。
水声哗哗,在冰冷的卫生间响着,李汝亭沉默地洗着毛巾。
过了很久,李汝亭才开口。
“你走吧,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你想。”
李汝亭没有看她,“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回去后正常上班就行。”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还有,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到这里变了,有些哽咽。
齐霜怔了好久。
“那真是多谢李总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