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VIP通道,而是牵手,在普通安检口前的队伍里老老实实排着队。队伍很长,移动缓慢。前后左右都是赶路的人,拖着大大小小的箱子。
他们俩站在其中,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李汝亭身高腿长,站在人群里本就扎眼。齐霜个子也不算矮,今天穿了件风衣,长发松松挽起,显得气质尤其好。
附近的人窃窃私语声隐约飘过来。
“……是明星吗?没见过啊。”
“气质真好……”
“是不是模特?”
齐霜不太自在地低了低头。李汝亭却像是毫无所觉,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紧张什么。”他忽然低声说,“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看。”
齐霜没吭声。她不是紧张被看,是心里那片被星河搅起的波澜还未平复,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围观弄得心神不宁。
他知道李汝亭讨厌这些,平时应该走快速通道,会有人提前安排好一切,可他现在就在这里,陪她一点点往前挪。
“为什么……为什么不走VIP?”
李汝亭侧过头看她:“我没告诉助理要去西宁,所以只能我亲自安排了。”
“那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要留着钱娶你啊,能省点是点。”李汝亭故意揶揄齐霜。
本来齐霜心里因为听到那片星河后,又是发酸又是绵软,结果冷不丁听到李汝亭这句话,心里那点感动荡然无存,她撇了撇嘴,“那你别娶好了,能给你省好多钱。”
“那不行,我这一辈子,只想娶你。”
“那你娶我你还想省钱?”
李汝亭见目前的状况实在瞒不下去了,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我第一次自己买机票,又是临时起意,所以就直接付了钱,然后……”
齐霜听明白了,
“李汝亭,你有时候,真让人……”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是让人无可奈何,还是让人心软?她自己也不知道。
飞机开始滑行时,齐霜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眼皮沉得厉害,下午连着开了两个会,神经一直绷着,下班后又直接被李汝亭接来机场,连换件舒服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此刻坐在机舱里,引擎低沉的轰鸣倒是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李汝亭侧过头看她。
她脑袋歪着朝着舷窗的方向,眼睛半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而原本漂亮的双眼皮,此刻因为困倦而多了一层浅浅的褶,显得没什么精神。
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随即升起丝丝懊悔。怎么自己也跟周绎似的,想起一出是一出。
飞机转入跑道,齐霜的身体晃了晃,头险些磕到舷窗边框。李汝亭伸出手托住她歪向那边的脸。她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睡吧。”他低声说。
然后轻轻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拨了拨。李汝亭坐直了些,好让她靠得更舒服。
飞机离地,冲入夜空。
短暂的颠簸过后,飞行逐渐平稳。客舱内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座位上方阅读灯零星亮着几盏。旁边,齐霜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长发从肩头滑落,有几缕散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客舱里很安静,他贪婪地看了齐霜很久。
飞机飞行了一个多小时。
李汝亭其实没怎么睡着。他睡觉本就浅,此刻又在机舱里,怀里还靠着齐霜,神经便更松不下来。
第二次颠簸来的时候,比之前明显一些。机身左右摇晃了几下,安全带勒着腰腹。客舱里有零星几句低语,很快又平息下去。广播响起来,说飞机遇到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
李汝亭没睁眼,只是搭在齐霜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防止她因为晃动滑下去。齐霜在他怀里动了动,没醒。
又过了约莫几分钟,颠簸又来了。起初只是几下比之前更剧烈的摇晃,李汝亭皱了皱眉,依然没太当回事。飞得多了,遇到强气流也不算稀奇。但摇晃没有停止反而加剧,机身开始上下颠簸,一下又一下。
头顶的行李舱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邻座桌板上用纸杯装着的矿泉水因为摇晃,里面的水哗啦作响,猛地溅出一些,洒在他的裤腿和扶手上。
客舱里陆续响起低低的惊呼。有人倒吸冷气,还有人小声说“怎么这么晃?”。
空气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平静开始骚动。
空姐已经快步从工作间走了出来,脸上维持着镇定:“各位旅客请不要惊慌,系好安全带坐在原位,卫生间暂停使用……”
齐霜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是被晃醒的,也是被周遭骚动惊醒的。李汝亭正低头看她。她睡了一路,半边脸紧紧贴着他胸口,被他的体温捂得暖烘烘,泛着红晕,像染了层薄薄的胭脂。而另一半脸露在客舱微凉的空气里,皮肤还是原来的白色。
李汝亭看着这张一半红一半白的脸,没忍住,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齐霜刚醒,脑子还不清楚,见他看着自己笑,第一反应是自己在睡中流了口水?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干的。
她更茫然了,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