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招待所的房间渐渐安排完。
乘务长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两位。招待所的房间都给老人和小孩了。剩下的只能住旁边的板房是临时搭的,条件简陋些。”
板房是几间在招待所旁边蓝色的铁皮房。风吹过铁皮,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有被子吗?”李汝亭问。
“有的,我们给每个板房都配了厚被子,就是空间小,两个人住会挤一点。”乘务长说。
铁皮房看着就单薄,不知道夜里会不会冷。
“可以。”李汝亭应下。
李汝亭推开门率先进了板房,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他原本没太在意条件,之前在多称灾区漏雨的帐篷都住过,总觉得再差也有限。
可板房比想象中条件差的多。靠近墙角的地方,风裹着细沙渗进来落在脚边,顺着裤脚往上钻。
他又抬手摸了摸墙面,铁皮薄得能感觉到外面风的动向。这时,他心里又冒起一阵懊恼,临时起意带齐霜出来,先是飞机迫降,惊魂未定,现在辗转到这深山沟里,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外面传来齐霜的声音,像是在问机组人员后续的交通安排,也没听出什么抱怨。
但李汝亭没心思细听,转身往外走。
齐霜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她问,扫过他身后敞开的板房门,想往里看。
李汝亭却脚步匆匆,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他只穿了件衬衫,晚风打在肩上,凉意更甚。
李汝亭回来得很快,齐霜抱着被子还站在原地,脚趾在薄薄的鞋底里冻得有些发麻。风毫无遮挡,吹得她长发不断扑在脸上。她看着李汝亭快步走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走路姿势有些特别,他的左腿是微拖着走路的,看样子应该是小儿麻痹症。本来以他的年纪是不能住进招待所的,可是看他腿脚不便,就对他行了个优待。
“霜霜,过来。”李汝亭向他招手,示意她过去。
齐霜依言走近两步。那个中年男人也停在了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汝亭握住齐霜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握了握,然后看着她,带着大人对小孩般的叮嘱:
“招待所那边现在腾出来一间房。条件还是简陋但比板房好一些,至少不漏风,也干净点。你先过去住。”
“你……”齐霜不解,“不是早就安排满了吗?老人和孩子都……”
“刚协调出来的。”李汝亭打断她,“别问那么多,你先去休息。”
他又补充道:“房间里有简单的洗漱设施,我知道你爱干净,但还是别洗澡。这里气温低,万一着凉感冒,这地方医疗条件跟不上,拖成肺炎就麻烦了。先忍一忍,嗯?”
他说得细致,甚至有些絮絮叨叨。
她心里忽然明白了。
“明明没有房间了,你是怎么让别人腾出来的?”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中年男人。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连忙摆着手,“姑娘,你别误会!是我自己愿意换的,这位先生给了我些补偿……”
话说到这里,齐霜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你呢?”她问,“我去了招待所,你住哪里?”
李汝亭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我就在板房,离得不远。”
“走吧,我送你过去。看看房间。”他说着,已经带着她迈开了步子。
等李汝亭回来后,那个男人果然还在板房门口等着。
他没进去,就靠在那扇薄薄的铁皮门上,搓着手,不时跺跺脚取暖。看到李汝亭走过来,他立刻站直了些:“老板,您回来了……那个,房间您女朋友还满意吧?”
李汝亭没接这个话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动作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表带搭扣,手指一挑,直接朝着中年男人扔了过去。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李汝亭也不再停留,伸手掀开板房厚重的防风帘,弯腰走了进去。
这时男人才如梦初醒,也想钻进板房:“老板,那我就只能和您一起睡了,您纡尊降贵些?”
“出去!手表是两个人的房费。”
就在几分钟前,李汝亭敲开了男人所在的房间门。当看到门口站着李汝亭时,不知道这位风度翩翩的男人想做什么。
“麻烦你出来一下,有点事商量。”李汝亭语气客气。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李汝亭开门见山:“我女朋友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又受了惊吓,我怕她容易感冒,所以想和你换个房间,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他耐着性子解释。
男人打量着李汝亭,他心里迅速掂量着,气度不凡,非富即贵。
“换房间啊……”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板,你看,这招待所条件也就这样,但总比板房强点,谁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招待所不住,去住那漏风的板房吧?”
李汝亭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不会让你白换,我会给你一些补偿。”
听到李汝亭这句话后,他摊开五指,在李汝亭面前晃了晃。
“好。”他干脆地说,“五千。”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心脏猛跳,几乎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原本只敢要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