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顾季点头同意。只要他不阻拦……
“你给我!”
王大低吼一声,没想到钱氏竟然抓的这么紧。
自从王大挤过来后,钱氏就没再动作过。她直直立在那里,手中死死抓着笔,眼眶逐渐发红。
纵然指尖用力的发白,手上被抓出几分血痕,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王大没想到钱氏竟然来硬的,眉头一皱:“你这泼妇,在此处凑什么热闹?”
攥着笔不放有什么用?
王大心中冷笑一声,纵然钱氏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今日也有后手。
“官爷莫要与她一般计较,麻烦再拿些笔墨来。”他低声道。
衙役看得有些懵,更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顾季终于开口了:“王氏去年分了家,莫非又合为一家了?”
王大脸如猪肝色:“本来也算是一家。”
“放手!”顾季低声吼道。
“啪嗒。”
王大吓得一哆嗦,松开钱氏的袖子,笔滚落在地。钱氏捂住用力过猛的手指,站在一边不说话。
衙役赶紧给她端来盏热茶。
他侧脸看向顾季,竟有些局促。
习惯了顾季风轻云淡的样子,没想到温润的他竟然也有如此威严,吓得王大当场闹笑话。
他不自觉向后退两步。
“你们王家之事我有所耳闻。”顾季淡淡道:“此事本轮不得我来管,但既然牵扯到公堂上,事情则要说明白,免得之后再误会。”
他叹口气,目光扫向两人。
从道义上来讲,钱氏拉扯着两个儿子支撑起船行,更让人心生怜悯;王大一日日坐吃山空,还做过些害人的事,名声臭了又臭。
顾季秉公办事,便算是给钱氏行了方便。
他也心中清楚,钱氏绝非池中之物,怕是也早有对付王大的打算。
他扬声道:“今日既然大家都在此处,不妨就说清楚,这纸上写的王氏船行,究竟是哪个?”
钱氏立刻道:“是老爷子传下来,留给两个小儿的。”
王大踌躇片刻:“分家不分家的,都是一样的嘛。”
“那两个王氏,实际上是一个?”顾季确凿道:“还是已经分开,毫无瓜葛?”
“毫无瓜葛。”
“同气连枝。”
两个截然不同的回答。引来掌柜们一片哄笑声。
顾季冷笑一声:“王氏连分家都分不清楚吗?”
钱氏挥手招来小厮,打开一个木匣子:“顾大人明鉴。这是当时分家签下的协议,说的一清二楚。”
黄纸之上,清晰的字迹确实与钱氏所说无二。
钱氏将其展示给众人。大家看过一圈,顾季道:“按照分家之说,王氏船行确实交由儿媳妇钱氏经营。船只分给长子。”
“王大,你认不认这契约?”
王大没想到钱氏真拿来了,只好捏着鼻子道:“认。”
“好。”顾季道:“今年年初王氏已经分家,为何又说合而一家?衙门可没报备过,王氏之中再有变动。”
王大低声嘀咕:“这不究竟是一家人……”
“既然分了家,便是两家船行。”顾季冷冷道:“家族和船行是两码事。若找你这么说,姓孙的便能来当孙氏船行的家?孙家的亲戚不经过掌柜允许,便能做孙氏的主?”
“就是。”
“大人所言在理。”
掌柜们纷纷附和。
王大被吵的脸红脖子粗,眼见顾季要合上账簿,赶紧阻拦道:“顾大人所言极是。但我们两家如何不是一家?”
“不信你问问我侄子,他们都认的!”
顾季微微挑眉。
他没想到折腾了几个月,王大竟然还能拉拢孩子。
不等顾季点头,王大便冲自己小厮道:“快把少爷带上来!”
顾季心知迟早要有这一遭,也就看着王大卖弄。钱氏仍然默不作声,攥着袖子垂泣,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
半炷香时间过去,王大带着两个侄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个中年男子,看样貌便是“大少爷”过继前的亲爹。
两个儿子倒是穿的极好,光鲜亮丽看不出半分受委屈的模样。大儿子眉眼间露出几分愁苦,小儿子则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