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顾季拍拍他的肩,宽慰道:“要是我和你一起过去,为你翻译。”
听闻此言,郎中总算放下心来。有顾季在旁边帮忙,想来不会出事。
在武士们的带领下,他们在一处气派的梯形房屋中落脚。那是梅西特里在奇琴伊察的房子。
“顾大人!”
把行李放下,就见刚刚离开的武士们赶来,眼睛中闪着异彩:“皇帝陛下要见您。”
“他如今……”
“皇帝还不能起床,但病症没有打败他,他最近胃口越来越好了。”武士笑道:“您跟着他们进宫,我们几个回去复命。”
“对了,皇帝说他很想见您的医生,请您带着他一起进宫。”
顾季点点头。
武士们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欢天喜地离开了。只要托皮尔岑还活着,图拉城的贵族们就翻不起风浪来,还能太平好一阵子。
他们刚刚离开,宫殿中便派了奴隶来,接顾季进宫去。
顾季照例梳洗一番,换上朝服跟随他们离开。雷茨、齐老八和郎中跟在他身后。
走进高大的石头建筑群,穿过长长的回廊,顾季被领入一间房子里。从门口看过去,房子中窗户不大,只能隐约看到外面透过的光亮。五颜六色的布和闪闪发光的金银装点着房屋,木床上铺着厚厚的兽皮。
托皮尔岑的寝室。
屋中传来两声咳嗽,随即是含含糊糊的一句话:“请进来。”
奴隶弯腰指引,顾季带着几人缓步走进去。
暗暗的光线中,床上倚靠着一个老人。
他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红皮肤上布满皱纹,须发花白,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威严有神。即使蜷缩在床褥之中,也依稀可见身材的高大魁梧。
在年轻时,他一定是位优秀的战士。
“你是顾季?”他目光落在顾季身上:“我听过你的名字。”
“是的,陛下。”
顾季面上作答,心中却暗暗吃惊。托皮尔岑是从何处得知他的姓名?自己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又骑马乘车……除非有人抄近路,否则很难在他之前,将船队的消息送到奇琴伊察。
几乎是瞬间,顾季就想到了那个从图拉城中消失的祭司。
“我接到了梅西特里的消息。”皇帝慢慢道:“他说你来自一个遥远富饶的国度,给这里带来了无可比拟的神迹。”
“不敢当。”
“真遗憾没在图拉相见。”皇帝苍老的声音道:“但幸好神还没夺走我的性命……否则你们见到的就是我儿子了。只可惜我如今老病不堪,只能在卧室见你们。”
顾季并未怪罪,拿过小匣子打开,把国书递给托皮尔岑。
托皮尔岑神色一肃,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小心翼翼将纸张展开,慢慢放在膝上,生怕弄折弄皱半分。
他挥挥手,奴隶们便捧来个木板,上面放着崭新的纸和墨水。玛雅人有使用树皮纸的传统。托皮尔岑将木板放在膝上,把这种树皮纸展开。
听顾季翻译过国书中的内容,托皮尔岑立刻动笔,也写下了给赵祯的信件。
随着他落笔,顾季一行行读下去。
托皮尔岑大概早就听说了顾季的来意,也拟好了信件的大致内容。首先他真诚的问候和祝福了赵祯,感谢他派遣顾季来到美洲。
他已经收到赵祯送他的礼物,非常感谢大宋皇帝愿意将冶铁技术传到美洲。为此他将满足顾季的愿望——不论顾季想要什么植物,他一定倾力搜集送到,并保证他们在美洲的安全。
至于日后通商一事,托皮尔岑极其赞同。可惜这里造不出大船,便只能盼望大宋的商船能多来几趟。
“我希望派出两名使者,去大宋觐见朝贡。”托皮尔岑道:“他们可以跟着你的船离开吗?”
顾季有点惊讶:“可,但不一定何时能……”
被派出的使者必须识文断字,传达托皮尔岑的意思,必然是贵族出身。而且此人很可能没有回到美洲的机会。
托皮尔岑并不在意,又添上几句派遣使者的姓名。他道:“如果他们能回到我身边,那神会送他们回来的。”
落笔,他颤抖着双手,将纸张轻轻拿起,折叠后塞进精致的小石匣里,双手交给顾季,亲眼看着两封国书都被安置妥当。
“我听说,你还给我带来了医生?”他问道。
“正是如此。”
郎中走上前行礼。
骑马
托皮尔岑对着郎中打量一番,对他浑身打扮,还有手中提着的药箱都非常感兴趣。
“您将如何医治我?”他撑起身子问道。
郎中轻轻将药箱放下,从药箱里掏出个小枕头:“医者治病,望闻问切。我会先给您把脉。”
顾季依样翻译。
托皮尔岑好奇极了,点点头让郎中把小枕头垫在床边,将自己苍老的手搭了上去。
郎中深吸一口气,坐下来诊脉。
顾季完全不懂医术,只觉得托皮尔岑脸色看着不错,不像是风烛残年的样子。于是他转而看郎中的脸色——随即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