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雷茨:“夫人,你转世过好几次,也会回忆到前世的事吗?”
鱼鱼:??
他瞪大一双湖水般的眼睛,在怎么撒谎之间犹豫许久:“可能是吧。”
前世……顾季作为知道部分历史的人,本能觉得不对劲。他又问:“那你还记得什么吗?”
提兹点点头:“有一些祭祀的场景……和父亲曾经给我描述的很相似。”
怪不得提兹懂得比其他年轻人要多。顾季思索一二,便意识到提兹绘声绘色描绘的画面,大概是自己记忆中的场景。
“还有,我记得我死了。骑在马上奔跑着,手中拿着刀。突然一声巨响,我不知怎么的就坠马死去,全身力气都没了,胸膛中流出血来。”
提兹道:“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每次回忆起来都吓一跳。”
他在顾季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期盼顾季能解开疑惑。在提兹热烈的目光中,顾季却没说什么。
因为马的出现,他不认为提兹看到了过去。反而顾季觉得提兹看到了……未来。
新航路开辟后强大的印第安战士。他娴熟的掌握骑术,死于一场战斗之中。至于骑马时坠亡流血……
他唯一想到的死因是枪伤。
就在提兹把炊饼咽下去,打算失望离开的时候,顾季突然道:“你来看看这个。”
提兹三口两口吞下粥,赶紧跟进来。他见顾季从卧室抽屉里取出个长匣子,缓缓打开。
滑膛枪。
“就是这个!”他惊呼。
提兹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竟然和他记忆中有八分相似。细节确实有所不同……但总而言之都是长筒型带扳机的东西。
他无比震惊的看向顾季。
顾大人是神吧,他梦里面才见过几面的东西,居然都被顾季变出来了?
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顾季却并不兴奋,他装上弹,对着空旷处开了一枪。
“嘭。”
提兹捂着耳朵点头,证实这是他听过的巨响。他看看被当做靶子灼烧打烂的树枝,还突然明白了记忆中的自己是怎么去世的。
提兹满眼迷茫……默默看着顾季把枪放回去。顾季道:“这不是以前的事,是很久以后的事。”
提兹惊道:“那我看到的,难道是转世?”
可能是这样。
顾季也理不清楚,但疑惑道:“你没去做过祭司吗?”
不管在任何文明中,能看到未来的人,似乎都是做祭司的好料子。
提兹尴尬道:“当初是要去的。”
“我被送到神庙了一段时间,图拉城的大祭司要我留下来。但其实我讨厌做这个,当时又有同龄人通灵的能力很强大……所以最终大祭司去培养他,我就离开了。”
“为什么讨厌?”雷茨好奇:“祭司不是很受人尊敬吗?”
“是。”提兹像是回忆起不好的事:“但我有时候能看到些很恐怖的东西。”
雷茨不再提他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确定他的脸没有变得更圆,才把食盒送去厨房刷了。
鱼鱼回来时,正好看到大虎站在门口说话。
“皇帝请大人进宫一趟。”大虎传话道:“听说他读经时遇到了些难题,要和大人商量。”
顾季对托皮尔岑的召见并不意外,转身去换衣服。他突然回头问提兹:“你要不要一起去?”
“关于你的记忆,也许皇帝会想知道。”
提兹学汉语几个月了,一者可以向托皮尔岑展示下学习进度;二者托皮尔岑大概对提兹能看到的未来感兴趣。
他犹豫许久,直到顾季穿戴整齐,才跟着跳上马车。雷茨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把安神的草药包给他闻。
然而安神的药包也无太大效用,到了皇宫中,提兹依然浑身紧绷,要见皇帝的恐惧溢于言表。
他们穿过庭院,与一名年轻的祭司擦肩而过,提兹倒是愣住了。
“你们认识?”顾季惊讶。
刚刚那位年轻祭司,就是和他们同一晚从图拉城中离开,半路还被追杀的那位。
“他和我在神庙生活过一段时间,最后去做祭司了。”提兹道:“我和您提过他。”
顾季若有所思点点头。
三人径直去见托皮尔岑。但就在走入屋子的刹那,光线从窗户里明晃晃洒下来,照亮他们震惊的瞳孔——
一个月过去,还是那间熟悉的卧室,还是熟悉的托皮尔岑。
可是现在卧室里居然摆了个书案,文房四宝整整齐齐,镇纸下压着柔软的墨色,砚上还有未干涸的墨汁,一排狼毫倚靠在笔架上,随着轻风微动。
再旁边,博古架上摆着一排排书卷和瓷瓶。
如果只看书桌一角,顾季甚至会忘了他在中美洲,还以为梦回汴京书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