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看过去,矮矮的小山上堆着层层叠叠的房屋,其中灯光闪烁人影晃动。与其攻进去腹背受敌,还不如等着他们自己出来。
身旁一阵鳞片摩擦泥土的滑行声,林将军朝身侧看过去,雷茨拖着个宽大的袍子出现了,鱼尾在其间隐隐出现。
虽然表面上雷茨是被召唤过来帮忙的鱼妖,但林将军大概已经猜到,他就是那西域来的公主,顾季的“妻子”。
“我和你们一起。”雷茨轻声道。
林将军点点头。海盗们向庄子逃命的浪潮被哮天号拦住,便见他们持刀杀上来。那群人却不见什么英勇,反而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畏惧。
在角落中,雷茨依稀见到几个阴阳师服饰的人。
“他们在那里。”林将军也看到了。
清宵嘴角挂起一丝笑,挥一挥手中拂尘就往那个方向赶过去了。
很快两军短兵相接,天上又响起轰隆隆的雷声来,四周雾气弥漫,并不像寻常人间夜景,倒有些妖怪出没的阴森感。
顾季从船头看过去,在黑夜中几乎找不到鱼鱼的影子。
他告诉自己三遍——他武艺低微,下去也是添乱,然后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不会有事的。”哮天号宽慰他。
很快,那种阴森的浓雾散去,港口中似乎响起了清宵的笑声。他极目远眺,只见到几个影子一路从人群中穿过,朝哮天号来。
顾季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舷处,正见到雷茨和清宵带着一队人,手中拖着些狼狈不堪的阴阳师们。
有人只是灰头土脸,有人口鼻满是鲜血,还不知道是不是活着。
“他们太轻敌了,真以为没人与他们斗法?”清宵冷笑一声,穿着宽大的道袍却无比灵敏:“可惜还是跑了一批。”
阴阳师们没想到大宋水师也学会魔法攻击,一下被打的猝不及防。雷茨冲杀进去时,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
“今夜不知怎么回事,他们都往我刀口上撞。”雷茨在顾季身边坐下,褪下袍子露出伤口来。他手臂上被刀剑砍伤了些,鲜血浸湿了小半个袖子。
顾季呼吸一滞,连忙冲进去拿绷带药粉。但没想到他回到甲板时,却见雷茨的伤口几乎愈合了。
海妖强大的愈合能力配上恢复buff,已经让雷茨的身体素质进入到了另一个阶段。
“这buff如此管用?”顾季也有些震惊。
“那当然,你可是在他身上花了两千个积分,算下来够你活好几年的。”阿尔伯特号道。
尽管如此,顾季还是细细给雷茨包扎好,又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雷茨顺势倒在顾季怀里撒娇,明明伤口都快愈合了还喊疼。
“我是不是要被他们害死了?”
后知后觉的,雷茨抬眼向顾季望去,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
“不会。”顾季闭眼歇息。
“真的吗?”
“你运气好。”顾季低声道:“还知道我那次生病康复?你也不会有事的。”
雷茨想了想,抱着顾季的小臂躺下来,柔顺卷曲的黑发铺洒在顾季的膝上。他大概想了想,觉得顾季从来不骗人,就轻轻把眼睛闭上了。
反正顾季要养他。
“等回到汴京,我要去大相国寺赶集,再买些新料子做衣服。”鱼鱼叹口气道:“这几个月风餐露宿的,打扮的都不漂亮。”
“好。”顾季揉揉他的脑袋。
清宵从身边路过,无比惊讶的目光在雷茨身上盯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挪开脚步。
这条鱼刚刚还挺能打的啊?怎么见了顾季就娇弱了呢?
岸上的战斗仍在继续。顾季哄了哄雷茨,就去船舱中处理俘获的阴阳师们了。将已经死了的、快死的、生龙活虎的分门别类,让郎中们分点药出来救治。
阴阳师们显然没想到落得如今境地,看向顾季的目光如看仇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顾季冷冷道:“你们的阵图和阵眼,我们都已经找到了。”
“不可能!”有人怒吼道:“你不可能阻止我们!”
“我确实没有十成把握。”顾季道:“但是我敢保证——只要那鱼妖伤到一根毫毛,你们就死定了。”
“公子会救我们出去的,现在阵法既成,那鱼妖的性命在他手上!”
顾季在舱室里坐下来,笑道:“你们想多了,这是两件事情。”
“源氏为非作歹悖逆天理,大宋水师前来讨伐,原本与鱼妖之事无干。他用鱼妖要挟我,只不过是为了从我手下换一条命而已。”
“你们指望着他来救?不若想一想,源氏是更在乎他的命,还是更在乎他自己的命?”
“他能用什么换你们的命呢?”
阴阳师们面面相觑。
在水师进攻之初,他们就想过启动阵法以求自保,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阵法实际上没什么用。
再凌厉的杀阵,伤到的只不过是鱼妖罢了,与大宋水师的坚船利炮何干?
反而如此会被源公子怪罪不说,更要丢掉最后的筹码。
“我现在没时间杀你们,所以你们尚且有反悔的时间。”顾季抬头看了看月亮:“天亮之前,你们可以给岸上的人写信,会有人送出去。”
他丢下这句话,便迈步离开船舱。甲板上已经几乎空了,只有大虎给他递过来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