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倒无多少自矜。
“那日天隙事了,贫僧便已渡完元婴大劫。”
周正微微颔。
“恭喜大师道途精进。”
圆觉哈哈一笑,同样应道。
“我观道友虽未破境,但气息却更加深厚,愈让人看不透了……”
两人相互吹捧着,带着沉默的慧持沿着青玉长阶一路向西。
阶旁花树愈见稀疏,金芒亦渐淡去。
最终,他们停在一处院落前。
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僧人。
慧持见状上前执礼。
“……师尊,这便是那位前辈。”
中年僧人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慧持的头顶。
圆觉在院门前驻足,双手合十。
“师兄。”
周正亦随之停步,拱手一礼。
“见过圆悟大师。”
圆悟抬起头。
“施主远来,贫僧未能远迎,失礼了。”
“是在下冒昧叨扰。”
圆悟摇了摇头,不再多言客套话。
他放下按在慧持头顶的手,缓缓起身。
“盂兰盆会启会在即,便不耽搁了。”
他说着,袖袍微动。
周正只觉眼前灵光一闪。
一艘飞舟自圆悟袖中滑出,悬停于院前半空。
那飞舟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刮痕,船舷一侧还嵌着一块色泽迥异的色块,像是早年损毁后修补的痕迹。
整艘飞舟,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旧意。
周正看着这艘老物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这寺中的和尚有的富得流油,有得居然清苦如厮。
慧持倒是认真地仰头看着那飞舟,眼中有一丝欢喜。
“师尊的舟飞得稳,就是慢些。”
圆悟闻言,只微微颔。
“稳便好。”
下一瞬,圆悟袖袍轻拂。
飞舟缓缓升起,悠悠然向着天际飘去。
不闻寺的殿宇在脚下渐次缩小,那道由金沙织成的光门在舟后缓缓合拢。
沙中世界的金芒敛去,入目又是茫茫黄沙。
慧持说得不错。
这舟,确实很稳。
稳到周正几乎感觉不到它在飞行,只觉周遭景物缓缓向后流去,如乘一叶扁舟,顺水而下。
圆悟坐在船头,背对众人,他只静默地望着前方,仿佛那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自有他要观照的道场。
慧持亦安静地盘腿坐着,双手拢在膝上,垂眸默诵经文,嘴唇翕动。
周正与圆觉对坐于船舱。
圆觉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