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画卷,她再次感受到当时自己僵硬躯壳下那份冰冷的杀意,以及在“他”沉沉睡去后,自己凝视时手指按在剑柄上的挣扎。
“哎呀……”画卷里,“他”因紧张笨手笨脚摔了一跤。不仅画中的“伏凰芩”抿唇忍笑,画卷外的她也嘴角微扬。
时光在画卷中飞快流逝。相处竟出乎意料地融洽。
“我废了我堂妹的金丹,你怎么看?”画中的“她”故意问道,甚至隐隐期待看到“他”恐惧或指责的眼神。
“看你呀。”画中的“庄笙”老实回答,“我还以为夫人你是那种运筹帷幄、智计百出的类型,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点……与有荣焉?
“你不懂。若不雷霆处置,日后麻烦只会更多。”画中的“她”竟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
“那没事了。夫人,这个字怎么念?”他笨拙地转移了话题,递过一枚玉简。
那句“夫人”,透过画卷,依旧让现实的伏凰芩心尖微微一颤,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你到底是什么看法?”画中的“她”不依不饶。
“有点像拍马屁……但不管怎样,我肯定觉得夫人做得对。帮亲不帮理嘛,难道你还指望我劝你大义灭亲不成?”他挠挠头。
“你觉得我不讲道理?”
“没有没有!我是说,夫人做什么,我是你丈夫,当然都支持你,也会和你一起承担后果。当然……最好别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太好。”他小声补充。
“哪怕我要杀你?”
他明显愣了一下,犹豫着小声问“那个……能选个无痛点的法子吗?”
“窝囊!”画中的“她”怒斥。他立刻缩了缩脖子。
看到这里,现实中的伏凰芩,笑容愈真切。这确实是他会有的反应。
画卷流转。
是她一次次捕捉到“他”偷偷瞥来的、带着仰慕与惊艳的目光。那般直白,毫不掩饰。
“为什么不亲上来?”面对那样的目光,画中的“她”有时会冒出这般念头,旋即又被新婚夜的记忆压下去,只能装作未见。
“我是否对他太过残忍?”作为妻子,却再无夫妻之实。
“给他纳个妾吧。”这念头最初便源于此。
“过于胆小了。”现实中的伏凰芩评价着画中的“庄笙”。柳若葵的到来,起初更像一个局外人。
明明是妾,他却碰也不碰。原因她懂,怕她生气。
这份小心翼翼的尊重,让她愧疚。似乎给了他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给。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不正是她曾经期望的婚姻么?开心是有的,平静也是有的。但她不甘心!仇人依旧逍遥,快意恩仇才是她的本性。
她终究做出了抉择。安于家室的平静生活不属于她,她要叶萧林死,而非让古贺翎后悔——况且,那人根本不会后悔。
“不要和主角作对!不要和主角作对!”
从九观秘境归来,她重凝元婴,再成伏家天骄。而“庄笙”的劝告,显得那般无力。
她依然视他为夫,但复仇的执念已如烈焰燎原。外出的时日越来越多,交流渐稀。
不与主角作对?不可能。她伏凰芩,睚眦必报。
比起从前,她的谋划更周密,手段更狠绝,但失败也来得更彻底。
精心布局,只将叶萧林一位红颜知己逼入十死无生的万魔窟。
可那人非但未死,反因祸得福,觉醒天魔体,一跃成为合体大修!
而“庄笙”,死了。死在暴怒的叶萧林随手一击之下,魂飞魄散。这是对等的、轻蔑的报复。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血色弥漫视野,那凡人夫君死前,竟还念叨着这句凡俗诗句。
飞剑贯穿画中相拥的两人,钻心之痛仿佛穿透画卷,刺入现实伏凰芩的神魂。
一切,重归虚无。
“这值得吗?”秘境之灵的声音变得空灵缥缈。
画卷外的伏凰芩沉默不语,身形仿佛要融入周遭的黑暗,神魂光华黯淡。
“可惜,有一点太假。”良久,她低语,声音沙哑。偏执如她,确有可能走向那般结局。
“但我夫君死前,定会痛得哇哇乱叫才对。”她垂眸,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对他贪生怕死的性子,倒是把握得精准。
“呸呸,说错了,夫人你是修仙的,咱们还是别当比翼鸟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那副后怕又认真的模样。
真诚,笨拙,毫无欺骗。
从天外来客到落魄乞儿,只要她问,他便答。
生长在阿谀与算计中的她,这份独一无二的“真”,最能触动她冰冷的心防。
“夫君还在家等我呢。”黯淡的神魂,骤然迸出清亮光华,驱散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