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买。”我摸出几块碎银——伏凰芩给我的零用,她总说“男人身上不能没银子”,虽然我大多数时候花不出去。
老妇人笑呵呵地接过银子,将簪子用红布包好递来。
我转过身,伏凰芩已经微微低下头。
她的髻素来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此刻垂时,一段白皙的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细软的碎贴在肌肤上。
我将那支玉簪轻轻插进她的间。
她抬起头,清丽冷傲的娇容被那抹温润的白色衬着,眉梢眼角的锋利感奇异地柔和了些许,像雪山巅化开的一缕晨光。
“倾国倾城,所谓伊人。”我欣赏着美人柔美的娇容,大概是古文读的不多,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形容词。
搜肠刮肚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先脸热了。
伏凰芩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簪头。
指尖触到玉兰花瓣的刻痕时,她耳根悄悄染上一点极淡的粉。
那点颜色慢慢晕开,爬上脸颊,最后连眼尾都带了薄红。
这冷傲的女人像是融化后的春雪,冷意褪去后,底下透出桃花萌芽般柔软又鲜活的媚意。
“走吧,拍卖会开始了。”她别开脸,重新牵住我的手。掌心比刚才热了些。
“话说拍卖会都会拍卖人吗?”我感觉和伏凰芩距离更近了。
她很少露出这种近乎羞赧的神色,这让我心里某个地方悄悄膨胀起来,像泡在温水里。
“正规拍卖会不会。”伏凰芩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语气,只是眼尾那抹红还没散尽,“不过这种大型拍卖会期间,周边黑市和暗巷里会有许多卖身的散修。走投无路了,拿自己换灵石、换丹药、换一次突破的机会。”
“散修真的那么惨吗?”我叹叹气,想起柳若葵。
她也是散修,也需要用身体换庇护、换资源。
换作是我,可能连卖身的资格都没有,早就悄无声息地烂在某个角落了吧。
“比你想象的更惨。”伏凰芩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天气,“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长指点,资源要靠命去争,功法要靠骗去换。受了伤不敢声张,得了宝不敢露白,睡觉都要睁一只眼——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枕边人就会为了一块中品灵石捅你一刀。”
她顿了顿,侧头看我,眼角忽然挂上一点笑意“不过再惨,也不会有当初在破庙里当乞丐的夫君惨。”
“……也是。”我摸摸鼻子,“我也是刚刚脱贫而已。”
脑袋不去想这些事情。想多了会怕,怕自己某一天也会落到那步田地,更怕伏凰芩某一天看腻了我这个累赘。
“夫人,夫人……”我朝前走,突然伏凰芩驻足不前,愣在当地。
我喊了几声她都没有应我,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一个身影上。
那只握着我的手,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没事,看到熟人了。”伏凰芩回过神,狐狸眼里闪过一抹极冷的玉色光泽,像冬夜结冰的湖面。
“古贺翎还是叶萧林?”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星目剑眉,站在一群修士中间如鹤立鸡群。
周围有人向他拱手行礼,他含笑颔,举止间自带一股从容气度。
能让她失神的,我觉得也只有这两人了。
“古贺翎。”伏凰芩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别吃醋,我不是在看他——我是在计划,怎么让他这次拍卖会吐血三升。”
她捏紧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可我没抽开。
“没,”我顿了顿,改口,“我吃醋了,不许看。”
本来想说“没吃醋”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不想她此刻和古贺翎起冲突,那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看似温雅,出鞘必见血。
“是是是,我不看。”伏凰芩竟真的收回目光,侧身挡住我的视线,语气软下来,“我们进去吧,夫君。”
元婴修士像温顺的小媳妇一样牵着我往里走。可我知道,她低垂的眼睫下,杀意从未散去。
拍卖会在四季商会最大的展厅举行。
穹顶高阔,镶嵌着光的萤石,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环形坐席层层叠叠,已有七八成满,低语声、寒暄声嗡嗡作响。
我们被引到二楼一个隔间,垂着半透明的纱帘,从里能看清外面,外面却难窥内里全貌。
拍卖会挺有意思也挺无聊的。
有意思的是确实有许多稀奇的物品能短暂幻化成他人面貌的“千面狐皮”,养在玉瓶里、以月光为食的“月影虫”,据说能增加一成结丹成功率的“凝晶丹”……无聊的是竞价过程大多温吞,价格到了某个程度就无人跟拍,没有话本里写的“两方豪掷千金、争得面红耳赤”的场景。
“你杀古贺翎我没意见,”我看着台下又一件法器以平淡的价格成交,低声说,“可是你打得过他吗?他是盘龙宗席,身边肯定有护道人,你自己也说过,现在杀他会引来整个盘龙宗的追杀。”
伏凰芩这种证胜负杀伐道的家伙,让她放弃杀人太难了,何况是古贺翎这种毁她道途的仇人。
但我不希望她以卵击石。
柳若葵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她为了报仇把自己卖给我,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我明白,我不蠢。”伏凰芩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他不仅是盘龙宗席,身上至少有三件护身法宝,还有他师父种下的保命剑印。现在动手,杀不杀得掉另说,我自己肯定会被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