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他剑势下意识地偏了半分,试图回防。
就是这半分!
“噗嗤!”
肉体被穿透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伏凰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古贺翎的秋水剑偏离了丹田,却依旧狠狠贯穿了她的右胸,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
剧痛和灵力被剑意搅散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而她的红绫,也如愿以偿地刺入了古贺翎的小腹,虽然因为对方回防及时,入肉不深,未能彻底破掉那处枢纽,但赤芒爆开,依旧搅得他气血逆行,灵力一滞,小腹处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下摆。
“啊——!”古贺翎出一声痛吼,又惊又怒,脸上肌肉扭曲,“你该死!真该死!”
伏凰芩却笑了,嘴角溢着血,笑得肆意而快意。
她借着剑势冲击之力,足尖在虚空一点,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断线的纸鸢,向后飘飞,毫不犹豫地投向身后那片灰蒙蒙、不断传来恐怖呼啸声的区域——混沌宇宙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屏障,噬魂夺魄的罡风层!
“古贺翎!你这心胸狭隘、自欺欺人的死太监!”她用尽力气,将最后的诅咒与畅快喊了出去,“今日我若不死,他日必报此仇!你就是个笑话!我等着看,看叶萧林出关后,怎么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哈哈哈……”
笑声未歇,她的身影已被翻涌的灰雾吞噬。
“伏凰芩!贱人!贱人——!!”
古贺翎捂住鲜血淋漓的小腹,气得浑身抖,英俊的脸庞因疼痛和暴怒而狰狞无比。
他想追,可小腹处紊乱的灵力让他提不起气,更别说前方那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涉的绝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消失在灰雾中,听着那恶毒的诅咒在风里飘散。
罡风层,传说中包裹着诸天万界的混沌薄膜,非肉身与神魂皆历经天劫洗礼、成就天仙道果者,无法安然通过。
其内充斥着能将法宝刮成齑粉、将神魂吹散成虚无的混沌罡风,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一入其中,伏凰芩便觉周身一紧。
那不是普通的狂风,而是一种无处不在、冰冷到灵魂深处的“刮擦”感。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灰色的气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小刀,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切割着她的皮肤、肌肉、骨骼……更可怕的是,这些气流直接作用于神魂,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消融与虚弱感,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
冷。
刺骨的冷。
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存在本身被一点点剥离、稀释的“冷”。
视野迅模糊,身体的感觉在远去,连剧痛都变得麻木。只有神魂深处那点清明,在罡风的侵蚀下,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要死了吗?
就这样……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过往的画面在急涣散的意识中飞快闪过。
严厉的母亲,复杂的家族,险恶的修仙界,还有那场让她沦为笑柄的联姻……最后,所有的光影褪去,定格下来的,竟是一张有些平凡、甚至算不得英俊的脸。
那张脸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笑意,眼睛不大,却亮晶晶的,看她的时候,里面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他个子不高,站在她身边,总要微微仰头。
他总爱粘着她,说些没羞没臊的浑话,动手动脚,惹得她又羞又恼,可掌心却总是温暖的,怀抱也是。
夫君……
她无声地念着这个称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真奇怪,濒死之际,想到的不是修为通天、有望冲击化神的母亲,不是家族重任,不是大道长生,而是他。
那个在所有人眼中,修为低微、灵根斑杂、靠着一点机缘和她伏凰芩的“下嫁”才勉强在修仙界有个立足之地的,她名义上也是事实上的夫君。
心里唯一的柔软,担忧,甜蜜,思念……此刻如同被罡风淬炼过的水晶,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比起九观秘境里可能存在的机缘,比起对古贺翎的仇恨,此刻充斥她整个心灵的,竟是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不舍。
对不起啊……
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
说好等我从秘境回来,就带你去见母亲,求她指点你功法,帮你梳理灵根。
说好要给你生个孩子,无论资质如何,我们都疼他爱他……
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手指已经冻得僵硬,却还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抬起,摸索到髻间。
那里,插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玉簪子。
质地不算顶好,样式也简单,是他用第一次完成宗门任务得来的贡献点换的,在坊市最普通的饰铺子里挑了半天,红着脸塞给她,说“娘子戴着,肯定好看。”
她当时笑他俗气,心里却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