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才给的。夫人,我真的……”
“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讨打。”伏凰芩看我急得满头汗、慌张无措的模样,反而满足地笑了,屈指在我额上轻轻一敲,“走吧,夫君,陪为妻逛逛这龙宫的水下城邦。难得来一趟。”
见她似乎并未真的动怒,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只是这“逛街”的过程,实在称不上愉快。
所到之处,我们仿佛成了被人围观的珍奇异兽,各种目光如影随形。
伏凰芩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避嫌,反而主动紧紧挽住我的手臂,姿态亲昵,似乎有意坐实某些传闻。
不过,若只是逛街便能换来她的“谅解”,那这“猴”当了也就当了。比起可能面临的更糟糕情况,这已是最轻的“惩罚”。
与我们这边略显诡异但尚算“愉悦”的逛街形成对比,另一处静谧的偏殿内,两位美妇之间的气氛,可就算得上是剑拔弩张了。
“许姐姐,你可比我大胆多了。”何红霜语气微冷,带着明显的讽刺。
“大胆么?或许吧。”许怜月闲适地把玩着间的玉簪,指尖轻轻拂过珊瑚状的晶莹龙角,“但这不过是对他那份‘同情’的回应罢了。”
“是你教他的么?摸龙角,送玉簪。”许怜月抬眼,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
“是我,又如何?”何红霜坦然承认,将这“黑锅”揽了下来。
“那……谢谢你。”许怜月忽然展颜一笑,如阳春化雪,瞬间冲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
何红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噎了一下,颇有些被膈应到的感觉,她阴恻恻地道“送簪子确是我提议的,只因能守住仙宝‘测天尺’秘密的,放眼东域也只有你。此物关乎一桩大隐秘。其他的,便真如他所言了。而且据我所知,在他出身的那方小世界,不仅龙角,兽耳、狐尾这类特征,也颇受追捧,被视为‘萌物’。”
“嗯。”许怜月淡淡应了一声,表示知晓。
“你专程来,就为谢我?”何红霜有些错愕。
“是还有些别的事。”许怜月顿了顿,难得地显出一丝犹豫。
“何事?”
“能教我……如何与笙儿相处么?我……我想让他喜欢我。”许怜月语气微微扭捏,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竟浮现出极不自然的淡淡红晕。
“他可是我女婿!”何红霜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不也……偷人么?只许你偷,不许本宫动心思?”许怜月反问,理直气壮。
“我……”何红霜一时语塞。
“那桩大隐秘,本宫不感兴趣,尽数予你也可。你把笙儿让给本宫。”许怜月开出条件,颇为“大方”。
“你想得美!”何红霜断然回绝。
“可以谈谈。反正都是挖你女儿的墙角,你我姑且……也算得上是‘盟友’?”许怜月退了一步,试图建立“统一战线”。
“谁和你是盟友!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我没有招数,他对我一直是油盐不进,防得紧。”何红霜推脱道。
“那把‘瑶池镜’还给本宫。”何红霜的推诿让许怜月有些不满。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去的道理?”
两人争执间,许怜月忽然感应到什么,停下了话头。
“算了,下次再找你算账。”她有些不甘地说了一句,身形一晃,便朝着龙宫深处飞去。
“姥爷,您寻孙儿有事?”许怜月飞入一座守卫森严的华丽宫殿,殿内宝座之上,只有老龙王龙辰一人。
“你看看这个?”老龙王气哼哼地一挥手,一面水镜凭空浮现,镜中清晰显现出我和伏凰芩相依相偎,在龙宫水下城邦的街道上漫步、偶尔驻足观看奇景、低声谈笑的画面。
“就为了看这个?”许怜月略感错愕,秀眉微挑。
“你才在寿宴上当众宣布,将龙珠给了那小子!转眼他就和原配在龙宫里欢欢喜喜地逛街!你怎么这么傻!”老龙王恨铁不成钢,语气带着怒意。
“孙儿是傻。”许怜月不慌不忙,走上前,语气柔和,“那姥爷,可愿听孙儿讲个故事?”
“……讲。”老龙王看着孙女这幅模样,心中郁闷,却也好奇她想说什么。
“从前,有一个人族修士,与一位龙女相爱了。起因是刚刚结丹的龙女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偷偷溜出龙宫,游历外海,却不慎遭遇了散修盗匪。危难之际,被一位恰好路过、外出游历的人族修士所救。人族修士不知龙女身份,龙女也未曾言明,两人结伴同行,历经艰险,日久生情,私定终身,甚至……还诞下了一个女儿。直到女儿渐渐长大,显露出人龙混血的特征,人族修士才惊觉,原来自己的爱妻,竟是龙族……”
“别说了……是本王对不起你娘。”老龙王面露痛苦之色,打断了许怜月的话。
“姥爷,听下去吧,都过去了。”许怜月声音平静,继续讲述。
“人龙混血,又如何能长久隐瞒?很快,龙女的家人寻来。他们担心龙女是被狡猾的人族欺骗,便强行将她带回龙宫,囚禁于海底渊狱之中。其实也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她,希望她‘回心转意’,认清人族寿元短暂、极易夭折的现实。龙王又怎会真的忍心囚禁自己的爱女?可误会,往往就产生于一些细微之处。那人类修士不知从何处听闻,龙族要‘处决’私自与外族通婚的龙女。他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只身潜入龙宫,欲救爱妻。有婚契相连的两人,能相互感应。龙女深知海底渊狱的恐怖,却又无法传讯让丈夫莫来,情急之下,竟生出了强行越狱的念头……结局,可想而知。她拼尽全力,奄奄一息地逃出了渊狱,最终,死在了匆匆赶来的丈夫怀中,用最后的气力阻止了丈夫闯入那绝地。”
“悲痛欲绝的丈夫,回到宗门后便闭关不出,只留下尚且年幼、头顶龙角的女儿,由宗门代为照料。小女孩在人群中格格不入,受尽同龄人的嬉笑与欺辱,她常常想,自己或许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她也无比憎恨头顶这对让她备受歧视的龙角。”
“多年后,丈夫出关,现女儿因这对龙角受尽委屈,一怒之下惩戒了那些孩童的父母,而后叛出宗门,带着女儿前往人妖杂居的南域。可女孩太特殊了,人妖混血,血脉既不完全属人,也未强到彻底化妖,处于尴尬的中间地带,走到哪里都低人一等,难以被全然接纳。或许大人们不再像孩童般直言喜恶,但那不经意扫过的、带着异样的目光,依旧如针般刺伤着女孩。父亲察觉了,又将女孩送至龙宫。龙王对外孙女关怀备至,极尽宠爱,可惜,无法完全化龙、也不能彻底褪去龙角的女孩,在纯血龙族眼中,亦是‘异类’。最终,女孩又回到了南域,她不再奢求融入,开始不问世事,专心修炼。因为她听说,只要修为足够高深,便能褪去这令她痛苦的角。同时,她内心深处也渴望得到认可,渴望被人赞扬,于是,她选择了‘华美’这条唯我独尊之道。”
“上天仿佛与她开了一个玩笑。无论她突破元婴,还是晋升分神,头顶那对龙角都顽固地存在着,越是厌恶,越是清晰。直到合体期,她已习惯,用法术将其遮掩。随着境界提升,凭借深厚的背景与绝强的实力,她成了一宫之主,权倾一方。再无人敢直视她的头顶,可那对龙角,依旧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不同’。”
“成为宫主不久,她收到一位故友的来信。这位故友交情不算深厚,但确实欠她一个极大的人情。信中说,请求她收自己的女婿为亲传弟子。她答应了。”
“这个弟子天赋平平,甚至可以说是稀烂,但贵在有自知之明,不算讨厌。宫主从未带过徒弟,也不知该如何教导,便想着自己有什么,就给他什么。收到诸多法宝的弟子显得受宠若惊。只是宫主没想到,这弟子竟能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惊喜。”说到这里,许怜月抬手,轻轻抚过间那根玉簪。
“‘测天尺’,欧阳世家失落已久的镇族仙宝,于某处秘境重现。这弟子竟冒着殒身之险,将其寻得,并献给了宫主。此宝恰好契合宫主所修的‘唯我独尊·华美之道’——唯有仙宝,才配得上最美的女人,才是至尊华美的象征。”
“后来,宫主突破渡劫,真身显现。知晓她身怀龙角之人极少,弟子的岳母恰是其中之一。两人素有旧怨,那岳母便设计让弟子‘意外’撞破,意图取笑于她。”
“然后呢?”老龙王看着已是泪眼朦胧的许怜月,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那弟子当时惊呆了,竟下意识想伸手来摸。宫主呵退了他。惊醒后的弟子却说……说这对龙角‘很漂亮’。宫主不信,以为弟子是刻意奉承讨好,便冷着脸让他摸了摸,实则暗中观察他的神情,若现是谎言,定要给他个教训。弟子真的伸手摸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厌恶嫌弃,反而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甚至带着点满足。他是第一个,不对这对角产生异样目光的人族。这让宫主意外,心中也泛起异样的涟漪。”
“若仅是一次意外,或许宫主只会对他另眼相看些许。可后来,弟子违反了宫规,宫主却因仙宝之情而不忍重罚。意识到自己欠下恩情的宫主,允诺弟子可随意提一个要求,甚至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没曾想,弟子只提了一个要求——他想‘摸角’,想能时常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