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新沪市。
夜,
无风,微凉。
青紫云层压下来,瞬间掐灭最后一缕天光。
临港码头的吊机停摆,喧嚣戛然而止,整座城市抽去了声音,连海浪声都听不见。
路灯忽明忽暗,打出不连续光痕。
街上的路人抬腿、落脚之间总差半拍,可他们浑然不觉,依旧沉默前行。
一名加班夜归的中年男人走在窄巷,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竟从地面跃出,拽下本体的领带、脱下他的西服。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在目瞪口呆中钻进墙里,消失不见。
街角的那家熟悉的便利店,自动门反复开合,却不见人进出,收银台后空无一人。
一只流浪猫蹲在电线杆下,尾巴轻垂,而它的影子居然站在三米外的墙根呲牙,脊背微弓浑身炸毛,与它对望怒视。
安全屋里,许念还在酣睡。
小女孩躺在行军床上已经两天了,呼吸清浅,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在额头时亮时暗,中央的一点猩红缓缓转动。
林小雨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许念手腕,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节奏。
另一只手在纸上临摹那枚古怪的符号,但最多画到第三圈,笔尖就会打滑,线条歪斜断掉,纸面拒绝承载信息,排斥这东西的存在,现实世界也不允许这个符文出现。
张姐背对着她坐着,紧盯着电脑屏幕。
私域网站的后台页面在疯狂刷新,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根本看不过来,新帖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我照镜子时,里面的人眨了眼,我没有。”
“家里的电视半夜自动开机,播的是五年前的新闻联播,主持人却是我死去十年的舅舅。”
“哈哈!地铁站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朝反方向走,只有我的还跟着自己,你们都是假人!
“。”
张姐只是浏览标题,没点开仔细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记录异常峰值。
终端右下角的时间显示::。
还有两分钟。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林小雨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秒针走得不稳,有时快,有时慢,偶尔还会逆时针转两圈。
俩人没再说话,盯着母亲。
林雨婷在厨房清洗杯具,已经两个小时了,天黑后就一直在洗茶杯。
“妈妈!”
没反应,还在洗。
林小雨轻叹一声,把笔放下,又摸了摸许念的额头。温度正常,可那枚纹路偶尔会烫起来,整间屋子都跟着扭曲一下,眼前也会出现不连续的重影。
“念念快醒了吧?一会咱们还要要干活,没她啥都干不了。”张姐有点不耐烦。
“还没有醒。”林小雨摇头,“她在里面打架。”
“跟谁?”
“白许念,另一个她。”
张姐啪的砸了一下键盘,没再问。
八点整。
咚、咚、咚!
三声叩门,间隔均匀,节奏稳定。
林小雨猛地抬头,张姐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两人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