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三分,海风吹了过来,带着咸腥和铁锈味。安全屋还在晃,卡伦骨穹的余震如幽灵般盘桓不去。
墙上的电子钟停在:,秒针跳了一下,停了,时间好像出了问题。
哥伦布仍站在窗边。
刚才那片黑乎乎的虚海已经上岸,老船长盯着那片黑暗,一眨不眨,呼吸也很轻,似乎怕吵醒什么。
修格斯的耳朵抖动,小眼眯成两粒黑豆。
下一秒,他把林小雨拽到墙角。
“你听见了吗?”
林小雨蹙眉:“好好说话,听什么?”
外头无风,附近教堂的唱诗班沉默。
整座城市陷入一种异样的静谧,唯有脑袋隐隐胀痛。林小雨揉了揉耳朵,指尖触到一丝滑腻,透明液体正从耳蜗渗出。
修格斯盯着她:“声音……来自黄浦江入海口。我听见了,有竖琴,还有歌声。”
“没听到。”林小雨摇头,不置可否。
话音刚落,眼角一抽。
嗡!
一根无形细弦在颅内拨响,节奏诡谲,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
“现在呢?”修格斯的小眼锁住她,背后一根银色触手缓缓探出,末端泛起微光,扫描她的脑域活动。
“咦?有了。”
林小雨再次摸向耳朵,“真的……有声音。像指甲刮玻璃,又不对。更像是……有人在我的神经上弹奏乐器。”
那声音逐渐清晰。
起初是单一音符,随即展开。
无数回响交织:竖琴、钟鸣、管乐,还有一种类似鲸类低语的呜咽。
紧接着,歌声降临。
空灵、飘渺,带着难以承受的优雅。
每一个音阶都如石坠湖面,漾起看不见的涟漪,在空气中碰撞、折射,穿透墙壁、家具,甚至钻进人的骨缝。
张姐的手指在灵熵终端上快滑动。
屏幕亮起,加密档案有三层锁。她唤来万科,指纹、虹膜、心跳验证通过。
“这是天机局绝密档案。”万科语气平静,下颌线却绷紧,“o年,洛薇安布十二单曲,十一被全球封禁,定性为‘精神污染’。唯一解禁的是《拉莱耶咏叹调》,纯音乐,无歌词。三个月内,两千三百人听后出现幻觉送医,四百七十六人跳海自杀。”
“其实我也是她的歌迷。”修格斯的银色触手在空中轻舞,“o年元旦,我借了一大笔高利贷,还是没抢到票,只能站在新沪大歌剧院墙外。记得出事那天,五千名观众当场失控,齐声高呼她的名字。听说事后尸检,所有人的脑干神经撕裂,但面部肌肉仍保持着笑容。”
“新沪大歌剧院?”李力持靠在门边插话,“那个贝壳形建筑?去年元旦刚落成?我记得新闻说它是‘未来主义声学奇迹’,能放大最细微的声音。”
“对。”张姐调出卫星图,画面聚焦黄浦江畔,“世博后滩,临江朝海。设计为扇形开口面向东海,象征‘聆听深渊’。刚才,黄印学会信徒集体吟唱,引空间反转。现在,扇口正对着市区。”
屏幕上,那座流线型白色建筑宛如半开的蚌壳,原本朝向大海的一面如今倒转,直指城市中心,如同一座倒置的祭坛,将整座城市的声场汇聚在一点。
“危险等级sssr。”万科念出文件末行,“异常收容协议编号s?xxxx。备注:禁止任何形式的直播、录音、乐评。任何提及洛薇安艺术成就的文字,须经三级审查。”
林小雨抬头望向窗外。
海面上,梦魇气泡越来越多。
透明圆润,表面浮着漆黑油膜,泛着彩虹光泽,随浪涌向岸边。
第一个气泡撞上安全屋防护罩。
啵!
轻响一声,破裂瞬间,一道微光扫过众人。
“不好!”
万科猛地抱头,意识瞬间倒退三十年。教室讲桌上摆着母亲的遗照,微笑的脸开始融化,化作黑色液体滴落,扭曲成字:“你从未爱过我。”
李岩身体一晃,扶住墙壁,再睁眼时,伙伴们不见了。
破渔船在漆黑的海面上漂,自己不知道啥时候坐在船舱,头顶一盏绿灯闪频。有女人在歌唱,歌词听不懂,可每个音符都让他想哭。海水漫过膝盖、腰、胸口,他却不逃,想把歌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