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小雨推着许念的轮椅去了码头。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黑色气泡群还在,比昨天多了不少,分布范围扩大到近海八百米。每个气泡直径约两米,表面覆着油膜,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形轮廓,像是被封住的影子。
哥伦布手里拿着炭笔和图纸,边看边画。
“七个主集群。”他递给林小雨一张草图,“按活动频率分,最大的梦魇气泡在东南角,每十五分钟脉动一次。其他的油膜跟着同步震动,我暂时没有找到指挥节点。”
林小雨接过图,轻轻点头,把轮椅停在防波提,蹲下身握住许念的手。
小女孩依旧昏迷,但眉心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颜色变了,从之前的金色转成了淡银色,旋转度也慢了许多。
“念念,快点醒。”林小雨贴在她耳边,细声低语,“我们都在等你。”
许念的小拇指轻勾一下,风拂过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傍晚六点,修格斯煮了羊排。
他没有葱花,往锅里撒了一把金华火腿碎提鲜,捞出来后拆骨,把白汤推到许念房间的小桌上。
“病号餐。”他嘟囔了一句,眼睛瞟向房门,神色一黯,拎起菜刀继续切萝卜。
晚饭后,张姐把“汐梦残留的梦魇气泡”录入系统,标注数量仍在增加。
私域频道,其他安置点的推送记录显示,最近二十四小时新增三百二十七个异常点位,全部集中在东海海域。
“下午哥伦布提交报告,那东西不是自然生成。”她对林雨婷说,“船长说梦魇在有意识扩张,如果上岸会有大麻烦。”
林雨婷正在分析王强带回的黏液样本,听到这话抬头:“你觉得是虫茧主动释放信息素,引的连锁反应?”
“这……不确定。”张姐摇头,“但我敢说,这些东西不会光是在那漂着,它们应该是在等什么?还有,昨天下午的歌声,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下午,怎么一会功夫天就黑了?咱们到底听了多久……”
夜里,万科吃的有点多,上了吊塔站岗。
风从海上来,带着湿气和淡淡的铁锈味。
他抱着步枪坐在边缘,矫正目镜往外海瞄,脚下是修格斯搭的主棚区。
灯还亮着,张姐在里面守着灵熵终端,林雨婷在无尘室做数据交叉验证。
半小时后,张姐提着保温杯上来。
她递过去一杯红茶,自己靠着护栏坐下,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远处废墟的剪影。
过了很久,张姐忽然开口:“我和老陈有个买卖。”
万科喝了口热茶,没回头。
“张记面馆。”
张姐点了根烟,红点在黑暗里闪了闪,“馆子就在老城区巷子口,三酒经常来吃,老陈有空就来帮厨,打算退休了就去管账。我们连招牌都想好了,红底白字,底下画个煎饼馃子。”
她笑了笑,但没笑出声:“现在那里只剩半截钢架,压在瓦砾下面。”
万科把茶喝完,杯子还给她。
“面馆的事,我早就知道。”他闷声说,“等重建的时候,我给你划块地皮,比原来的大,带个院子。”
张姐接过杯子,没再说话,呆呆地盯着海面看了好一会儿,转身下了梯子。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林雨婷的监测屏突然跳出红字。
警报无声,只有屏幕中央闪出一行粗体字:
『地下虫茧群次集体脉动』
时间戳精确到毫秒:o::。
她立刻按下步话机:“万科,北区地下的传感器有信号,虫茧活性同步提升,所有监测点在同一时间出现脉冲信号。”
通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收到。”万科的声音冷静,“准备行动方案,天亮后下探。”
“需要通知其他据点吗?”
“不用,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林雨婷挂断通讯,重新调出三维地形图。
地下管网被染成红色,十几个信号源异动。
她拍了张图给张姐,备注:明日探查重点区域。
凌晨三点十二分,没有预兆,没有风。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挤压成黏腻的、带着铁锈,与腐肉气息的声带摩擦声,如同数百条湿滑的舌头塞进生锈的管道里,生成变调的《拉莱耶咏叹调》。
旋律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尾音拖拽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感,像冰冷的钢针顺着耳膜一路扎进脑髓。
厨房里,修格斯的菜刀“当啷”砸进水槽。